左边那人一身暗红长袍，面容冷峻，额角有一道漆黑的渊纹，正是浊寂虚渊的少主夜无咎。中间那人身穿粗布麻衣，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是宋青山这一世最早拜入的宗门里那个总被人笑话"练剑三百年连剑气都催不出来"的师兄赵铁柱。右边那人白袍玉冠，面容儒雅，手里拿着一柄拂尘，却是天道殿上一任殿主，为保宋青山转世而被天道削去神位的古老道尊陆九渊。
“你们……”凌渡虚不知何时竟也跟到了黄泉界入口，此刻站在那里，满脸震惊，“道尊大人，您还活着？夜无咎？你是浊寂虚渊的——”
“别叫那么大声。”夜无咎冷冷瞥他一眼，“本少主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
“你，你一个渊族——”
“凌殿主。”宋青山开口，“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不怕三十三宗造反？你且看看他们四个。”
凌渡虚转头望向那四人。
夜无咎身后，隐约有滔天浊气翻涌，但那些浊气竟然没有侵蚀黄泉界的残破法则，反而在主动修补。赵铁柱手中那柄锈剑微微震颤，剑身之上，一道道古老的纹路正在复苏。陆九渊拂尘轻扫，黄泉界上空三百万年的封印裂开一道缝隙，有光落下来。灵素站在所有人身后，双手结印，每一道印诀落下，那些人身上便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将所有力量串联在一起。
“这是……”凌渡虚声音发颤。
“无界道体。”宋青山说，“我的体质可以兼容正邪，炼化浊力，补全本源。而他们四个，分别是清元道界，浊寂虚渊，尘世凡修，古老道统的代表。当他们的力量与我共鸣，便能演化出鸿蒙元一的本源雏形。”
凌渡虚踉跄后退一步：“你要……你要在这里重聚鸿蒙？”
“不是重聚。”宋青山摇头，“是让天道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本源。它寄生在法则上太久了，久到它以为自己就是鸿蒙本身。我要让它知道——它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泉界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天地变色。
整个黄泉界的残破法则开始剧烈震荡，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道暗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钻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些锁链上面刻满了古老的道纹，每一道道纹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道枷锁的本体。”陆九渊沉声道，“它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了。”
“不止是察觉。”夜无咎眯起眼睛，“它把整个黄泉界的空间都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赵铁柱将那柄锈剑横在身前：“青山，你说句话。”
宋青山望着那些锁链，忽然笑了起来。
“九世了。”他说，“每一世我都被这些东西捆住手脚，献祭本源，重启轮回。这一世，我一样东西都不给它留。”
他一步踏出，青衫猎猎。
那些锁链如同嗅到血腥的巨蟒，朝他绞杀而来。暗金色的光芒将整个黄泉界照得亮如白昼，每一道锁链上都蕴含着足以碾碎天尊的恐怖道力。
但宋青山没有躲。
他抬手，掌心之中一团混沌色的光晕缓缓升起。那光晕极小，不过拳头大的一团，却让所有锁链在触及它的一瞬间，寸寸崩裂。
“怎么可能——”凌渡虚骇然失声。
“没有什么不可能。”灵素轻声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世。”
锁链碎成漫天金光，而那些金光没有消散，反而被宋青山掌心的混沌光晕全部吞噬。吞噬之后的光晕壮大了数倍，其中隐约浮现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轮廓。
“原来如此……”陆九渊忽然眼中精光暴射，“那些枷锁里封存着的，全是历代被天道献祭的修士本源。天道把它抢来的东西铸成了锁链，现在青山在把它夺回来。”
“不够。”宋青山沉声道，“这些最多只够我冲击至尊。我要的是半步鸿蒙。”
他猛地转头，看向黄泉界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井。
井口极小，不过三尺方圆，井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黄泉源井。”灵素脸色微变，“你要动那个？”
“前九世都不敢碰的东西。”宋青山说，“这一世我偏要碰碰看。”
他走向那口井，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浮现出一圈混沌色的波纹。那些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将残破的黄泉界一点点重新编织，重塑。
凌渡虚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为什么三十三宗会跪在天刑台下求收回圣谕。他们怕的不是宋青山废除枷锁，他们怕的是宋青山真的成功了。因为他们所有人都习惯了被枷锁束缚，习惯了修行到某个境界就再也无法寸进，习惯了用"天命如此"来麻痹自己。
而当一个人站出来说"天命可以改"的时候，那些习惯了跪着的人，会觉得站着的人才是疯子。
“凌殿主。”宋青山在黄泉源井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要回去给天道报信吗？”
凌渡虚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这么多年，他身为天道殿之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维护天道秩序。可现在他知道了，他维护的那个"秩序"，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就先站着。”宋青山说，“站直了，别跪。”
他转过身，将手伸向那口黄泉源井。
井水剧烈沸腾起来。
漆黑的井水之中，忽然浮出一张面孔。那张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晰，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那张面孔开口，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开天辟地之初传来，“九世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宋青山说，“你是我的前世残魂。”
“不止。”那张面孔缓缓从井水中升起，化作一个虚幻的人影，“我是你十世以来，所有被天道斩灭的本源残念。你每一世死前，都会把一部分本源源力送入黄泉界，藏在这口井里。九世了，这里藏的东西，足够你踏出那一步。”
宋青山看着那个人影，那人影的面目逐渐清晰，赫然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却满身伤痕的青衫人。
“但是你要想清楚。”那残魂说，“融合我们，你就彻底断绝了轮回的后路。这一世你若再死，便是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灵素也救不了你。”
宋青山回头看了一眼灵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