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宋青山悬停在半空,嘴角带着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每一次动用真正的力量,界域壁垒就会出现裂缝。这些年所谓的渊劫,根本就是你主动开门放浊寂虚渊进来的。你吸收死者的本源,浊寂虚渊吞噬活着的生灵,你们俩——本质上是一回事。”
“胡说!”天道怒吼,“我与浊渊势不两立——”
“演给谁看?”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夜无咎双臂抱胸,额角的渊纹漆黑如墨,“本少主在浊寂虚渊活了九万年,每次界域壁垒打开,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门是从清元道界这一侧推开的。是我父亲推的吗?不是。我父亲每次都想关门,是有人在对面撑着门不让它关上。”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夜无咎转头看向宋青山,“喂,该动手了。我父亲那边撑不了太久。”
宋青山点头。
他再次将混沌印记举起,这一次,印记绽放的光芒比方才强盛十倍。光晕之中浮现出十世轮回的碎片,每一片都是一个他,每一片都带着一身伤痕,但每一片都笔直地站着。
“你杀了我九次。”宋青山对着那只重新睁开的竖瞳说,“第十次,我把自己带来了。”
他双手合印,十世残魂同时从他体内浮出,化作十道流光绕着天刑台飞速旋转。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条完整的道,淬体,聚气,凝脉……凡境到天境,十条道交织在一起,逐渐融合成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
那条大道混沌色,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诸天万界所有修士听令。”宋青山的声音透过那条大道传遍三十三界,“从今日起,修行再无上限。天道枷锁已碎,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天道。”
整个清元道界都在震动。
无数闭关中的修士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停滞千年的瓶颈轰然坍塌。无数凡境散修抬头望天,看见自己身上浮现出金色的枷锁碎片,那些碎片剥落之后,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体内。无数凡人跪地叩拜,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只竖瞳终于不再冷漠了。暗金色的瞳孔之中,裂开一道道细纹,像瓷器上的碎痕。
“你……断了我的根基——”
“断的就是你的根基。”宋青山说,“众生源力再也不经过你了。从今往后,清元道界所有生灵的修为,寿元,气运,全部归于他们自己。你再也吃不到了。”
竖瞳剧烈颤抖起来。
虚无空白中,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天道的身躯似乎正在一寸寸崩塌,法则失去了源力供养,开始逆向崩溃。
“我不会……消失……”天道的声音嘶哑而怨毒,“我可以——重新寄生——换一个宿主——”
“你换不了了。”
灵素不知何时出现在宋青山身侧,白衣猎猎,双手结印。
“我守了他九世。”她轻声说,“每一世他死后,你都试图把他的残魂吞掉,是我抢回来送进轮回的。你以为我抢的是他的魂?我抢的是你寄生他残魂里的那部分本源。”
“什么——”
“九世了。”灵素微微一笑,“你每次想寄生他的残魂,都被我用灵族封印切下来一小块。九世切了九块,现在你身上的本源残核已经不全了。剩下那点,连寄生一个凡人都不够。”
竖瞳骤然涣散。
“你……你们……算计我——”
“不算计你。”宋青山说,“是还债。”
他将混沌印记对准那只竖瞳,十世轮回化作的混沌大道如同一条巨龙般冲入那道暗金色的裂缝之中。
整片天空都在震颤。
九重天阙发出轰隆隆的坍塌声,无数道则枷锁的碎片如雪片般飘落,每一片落在地上,都会化作一小团纯净的灵气。那些灵气没有主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路过的修士去拾取。
竖瞳一寸寸碎裂。
裂缝之中透出的不再是暗金色的光,而是混沌色的,温和的光。那些光芒洒在天刑台上,洒在每一个修士身上,没有威压,只有暖意。
“这是……”
“鸿蒙本源。”陆九渊仰头看着那些光,“真正的鸿蒙本源。天道吞了三百万年的源力,全部在它体内。现在青山把它打碎了,那些源力就还回来了。”
“那以后呢?”有修士颤声问,“以后没有天道了,谁来维系诸天秩序?”
宋青山从半空落回天刑台上,嘴角血迹未干,眼底却带着笑。
“你。”
“啊?”
“你,你们,所有人。”宋青山说,“秩序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以前是天道压着你们不许动,现在它没了,你们自己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规矩自己立,罪孽自己担,浩劫来了自己扛。这就是自由。”
天刑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是一个年轻修士。他盘膝坐下,当场闭目运功,头顶浮现出刚刚突破的金丹虚影。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坐下,站定,或是仰天长啸,整个天刑台成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姜万里和他身后那些宗主们站在角落里,脸色灰白如死。他们身上的枷锁也碎了,但碎得比旁人更加彻底。修为在一瞬间暴跌,姜万里从圣尊巅峰跌到了合体期,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你——”他指着宋青山,手指发抖,“你废了我的道基——”
“没有。”宋青山摇头,“是你的道基本来就不稳。以前靠天道帮你撑着,现在它没了,你自己撑不住而已。姜宗主,回去重修吧。从头开始。”
姜万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佝偻着腰,转身钻入人群之中。其余宗主面面相觑,也纷纷散去了。
天刑台渐渐空了下来。
只剩下宋青山和身边那几个人。
赵铁柱把锈剑从地上拔起来,挠了挠头:“青山,咱成了?”
“成了。”
“就这么成了?”
“你还想怎么样?”夜无咎冷哼一声,“本少主在浊寂虚渊憋了九万年,跑过来打一架,你就跟我说成了?”
“没完。”宋青山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抬头望向那片虚无空白。天道的身躯已经碎裂,但最深处,还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光在闪动。
那点光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宋青山看见了,灵素看见了,陆九渊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赵铁柱问。
“天道的核心。”宋青山说,“它不会彻底消失。它是鸿蒙元一崩裂时滋生的东西,只要鸿蒙没有重聚,它就可能重新长出来。”
“那怎么办?”
宋青山沉默了片刻。
“重聚鸿蒙。”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天刑台上方的虚无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不属于任何人。
那是诸天万界本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