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天道。”宋青山走上前几步,“每一世界域壁垒打开,你都拼命想关。但天道在另一边撑着门,你关不上。三百万年了,浊寂虚渊每一代渊主都在对抗这件事,可没有任何一代能成功。因为天道用清元道界的源力撑着那扇门,你浊寂虚渊的力量纯属浊气,碰不了清元道界的源力。”
夜沧溟的漆黑瞳孔微微收缩:“你倒是比前几世看得清楚了。”
“因为我前九世没想起来。”宋青山说,“现在想起来了。”
“那你想怎么办?”
“重聚鸿蒙。”
殿中死寂。
夜沧溟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开口:“你知道重聚鸿蒙意味着什么?我浊寂虚渊所有生灵体内的源力,也要全部抽出来。包括无咎,包括我,包括这城里每一个渊族。抽完源力,我们全会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跑来跟我说?”
“因为我找到了第三条路。”
夜沧溟的瞳孔猛然亮起来。
宋青山抬起右手,掌心的混沌印记缓缓旋转。那枚印记比在天刑台上时更加凝实了,里面隐隐有山川河流的轮廓在流转。
“鸿蒙元一崩裂的时候,散出去的不只是源力,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意愿。”
夜沧溟眉头紧锁:“意愿?”
“鸿蒙元一没有意识,没有自我,但它有本能。它的本能是存在。”宋青山说,“崩裂是迫不得已,它在分裂之后,始终带着一个最微小的念头——合回去。这个念头没有形体,散落在诸天万界每一缕源力之中。众生修行,繁衍,争斗,爱恨,所有一切运转的背后,都带着这个念头。天道之所以能寄生在法则上,是因为它截流了源力,但它截不走那个念头。因为念头不在源力里,念头在众生身上。”
“你说清楚一点。”
“重聚鸿蒙不需要抽干所有人。”宋青山说,“只需要让所有人都愿意。当三十三界,浊寂虚渊,所有残界秘境,所有生灵同时生出"合"的念头,那些散布在亿万血脉之中的源力,就会自己朝同一个方向汇聚。源力汇聚了,鸿蒙就重聚了,众生体内的源力不必被抽出来,只需要被感召。”
夜沧溟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让所有人都生出同样的念头?”
“我十世没做成的事。”宋青山说,“前九世我都想一个人扛,这一世我不想一个人了。所以我来找你,不是跟你打,是请你帮我。”
夜沧溟从石座上站起来,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影子。他走到宋青山面前,漆黑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浊气。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关那扇门关了三百多万年。”宋青山说,“你比任何人都累。”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浊气流动的声音。
夜沧溟低头看着自己被斩断的左臂,沉默了很久。
“第九世那一架。”他忽然说,“你明明可以一剑刺穿我喉咙的,为什么偏要砍胳膊?”
宋青山想了想:“大概因为我那时候就想明白了。你也是被天道坑的,不值得死。”
夜沧溟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抖,穹顶上的幽蓝光焰剧烈晃动。夜无咎从殿外探头进来,看见他爹笑得满脸褶子都拧在一起,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行。”夜沧溟笑够了,伸手在宋青山肩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他半步至尊的道体都晃了两晃,“这一架老子不打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浊寂虚渊三成源力的生灵,我替你压住,让他们听你的。”
“多谢。”
“谢个屁。”夜沧溟收回手,瞥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子,“把老子胳膊还回来就行。”
宋青山笑了:“等鸿蒙重聚,你胳膊自己会长出来。”
“真的?”
“鸿蒙本源有重塑一切之能。到时候别说胳膊,你的境界可能还要往上窜一窜。”
夜沧溟眼睛一亮:“那这事儿我干了。无咎!”
夜无咎被点了名,溜达进来:“干嘛?”
“传令下去,渊域全境三日内清场中央祭坛。宋青山要用那个地方做阵眼,让所有渊族修士自愿献一缕魂念。”
夜无咎眨了眨眼:“爹你这就答应了?不先打一架?”
“打什么打。”夜沧溟瞪了他一眼,“老子跟他打了九世了,好容易有一世不用动手。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
夜无咎耸耸肩,转身出去了。
殿内又只剩下宋青山和夜沧溟两人。幽蓝光焰在穹顶静静燃烧,黑色的石柱在地面投下交错的暗影。
“宋青山。”夜沧溟忽然正色,“你说要让所有生灵同时生出一个念头,清元道界那边,你搞得定?”
“我正在搞。”
“还有天道的残核。”夜沧溟说,“它没有彻底消失。它藏在鸿蒙源力散布的缝隙里,一旦察觉到所有生灵的念头开始汇聚,它会全力阻挠。它的力量虽然不如从前,但要搅乱众生的心念,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我需要一个守阵的人。”
“谁?”
宋青山抬起头,看着夜沧溟:“你。”
“我?”
“半步鸿蒙,浊寂虚渊之主,三百多万年关门关门再关门练出来的耐心。”宋青山说,“诸天万界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守一座汇聚众生念头的阵。我把混沌印记留给你,你凭它镇住天道的残核,不让它干扰念头的汇聚。”
“你把混沌印记给我?”夜沧溟怔了一下,“那你呢?”
“我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宋青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枚混沌印记缓缓旋转,十世轮回的碎片在其中浮沉明灭。
“我去还一笔旧债。”
夜沧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印记拿来。”
宋青山将掌心按在他手上。混沌印记从他体内剥离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半步至尊的境界轰然跌落,直降到大乘期才堪堪稳住。
“你疯了?”夜沧溟皱眉,“没了印记,你连一个天尊都打不过。”
“打不过就不打。”宋青山笑了笑,“我这一世本来也不是靠打来赢的。无咎说渊域祭坛三日内清场,够我回清元道界一趟了。”
“回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
他转身走向殿门,身形在幽蓝光焰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宋青山。”夜沧溟在身后叫住他,“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可不替你守第二阵。”
宋青山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
“回得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夜沧溟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混沌印记,沉默了很久。忽然,他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九世了,这小子总算不像前几世那么莽了。”
印记在夜沧溟掌心缓缓旋转,十世轮回的碎片忽然安静下来,其中一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那片碎片里,隐约有一个白衣女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