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磕在一块坚硬的岩石表面,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掌心还握着那枚晶体碎片,紫光已经暗了,晶体内部的光丝也不再流动,像一颗凝固的琥珀。
他抬起头。
琉璃崖。灰白色的石壁高耸入云,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像一张苍老的脸。崖顶有一棵枯死的古树,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
苏晚站在树下。
她脸色苍白,左肩的衣衫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三道平行的黑痕,像被什么东西抓过。
“你受伤了。”倪尘站起来。
“虚空始祖的分身到了。”苏晚说,“比你预计的快了半炷香。我在节点等你的时候被截住了——一个分身,实力大约在帝尊中期。我挡了三招。”
“第三招没挡住。”
“第三招的余劲擦到了肩膀。”苏晚把裂开的衣襟拢了拢,“浊力入体,暂时封不住。”
倪尘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晶体碎片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为什么给我。”
“我手上有浊寂本源。虚空始祖锁定的是我,不是碎片。你把碎片收好,他感知不到。”倪尘转过身,面向琉璃崖外的虚空,“分身有几个。”
“一个。”苏晚说,“但后面还有更多在赶过来。我感知到虚空裂隙在扩大,至少还有四个正在穿越界壁。”
“一个帝尊中期,四个不知道什么级别。”倪尘把后颈的衣领扯正了,“你觉得我打得过吗。”
“你现在的境界是至尊初阶。无界道体加持,硬抗一个帝尊中期没问题,四个同时上你会被撕碎。”
“所以不能让他们同时上。”
苏晚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倪尘的背影,看着他把右手的五指张开又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虚空在扭曲。琉璃崖外的天穹上,一道黑色的裂隙正在扩大,裂隙的边缘像被烧焦的纸,簌簌地往下掉灰烬。一只手掌从裂隙里伸了出来,五指修长,皮肤是惨白的,指甲漆黑如墨。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五只手同时扒住裂隙的两侧,同时用力——裂隙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五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男人的面容,但表情各不相同。第一个在笑,第二个面无表情,第三个皱着眉,第四个在流泪,第五个闭着眼。
五个人悬浮在虚空中,脚下没有任何依托,就那么站着。
“倪尘。”第一个开口了,笑着的嘴角咧得很开,“第九世了。你终于拿到了第八块碎片。”
“你是谁。”倪尘仰头看着他。
“我是虚空始祖的一部分。”第一个说,“每一世你触碰碎片的瞬间,我就割下一缕意识凝成分身来追杀你。前八世你死了七个,有一个跑了。这一世——”
“第九世跑了。”
“对。第九世跑了。但你这一世比第九世强多了。”第一个歪了歪头,“有意思。”
倪尘没有接话。他脚下用力,整个人从崖顶弹射出去,直冲向虚空中的五个人影。他的右臂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肘,纹路里流转着紫光——那是七块本源碎片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第一个笑容敛了。五个人同时动了,但倪尘的速度比他们快一线。他在半空中扭身,避开了第二个拍过来的一掌,掌风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削掉了他一小截头发。他趁势一拳砸在第三个的胸口,拳面上的暗金纹路爆出一团紫光,第三个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虚空裂隙的边缘,身形碎了一半。
“一个。”倪尘说。
第四个还在流泪,但他的手已经到了。五根漆黑的手指从倪尘的腋下穿过去,想扣住他的肋骨。倪尘侧身一让,那五根手指抓了个空,抓碎了他背后的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第五个睁开了眼。那双眼是纯黑的,连眼白都没有。他盯着倪尘,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倪尘的皮肤。
浊力。
纯粹的浊力压制。
倪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重,骨骼在发酸。无界道体在自动运转,将他体内的清元和浊寂两股本源拧成一股,对抗外来的浊力入侵。但第五个的浊力太浓了,浓得像是从虚空始祖本体里直接抽出来的。
“第二个快到了。”倪尘在心里数。
第一个和第二个同时出手。第一个的手掌从正面拍向倪尘的天灵盖,第二个的手指从侧面戳向他的心口。前后夹击,不留退路。
倪尘忽然收了所有力道。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像一块石头笔直坠下去。第一个的手掌拍在了第二个的手指上,两股浊力碰撞,爆出一圈黑色的冲击波,将离得最近的第四个掀飞了出去。
“两个。”倪尘坠到半空,脚下猛地踩住虚空,身形又拔起来。他右臂上的暗金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光芒比刚才亮了三倍。
第五个的黑眼动了。他追着倪尘的身影看过去,目光所及之处,虚空在龟裂。倪尘知道自己不能和他对视太久——第五个的浊力压制靠的是视线锁定,只要被他盯住超过三息,全身的经脉都会被浊力堵死。
他需要一个空隙。
“苏晚。”
崖顶的枯树下面,苏晚单膝跪地,左肩的伤口正在往外渗黑色的血。她听到倪尘喊她的名字,抬起头,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碎片。”她明白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晶体碎片,攥在手里。碎片感应到她掌心的温度,内部的紫光重新亮了起来。
第五个的视线偏了。
他只偏了一瞬。但倪尘要的就是那一瞬。他的身形从第五个的视线死角切进去,右拳带着暗金色的光砸中了第五个的面门。拳力透进去,第五个的头颅像一颗被捏爆的果子,碎片四散飞溅。没有血,碎片炸开之后就化成了黑色的烟。
“三个。”
第一个的笑容彻底没了。第二个的表情从无变成了怒。第四个还在流泪,但脸上的泪痕被倪尘刚才那一拳的余波震得抖散了。
“还剩两个。”倪尘喘了口气。他右臂上的暗金纹路在微微颤抖,那是本源之力消耗过大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