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和第二个同时逼近。这一次他们没有分前后，而是并排冲过来，两股浊力拧成一股，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飓风，将倪尘罩在正中。飓风内部的空间在扭曲，折叠，撕裂，倪尘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里。
“你撑不住。”第一个的声音从飓风外面传进来，“你已经用了七成力了。剩下的两成够干什么。”
倪尘没回答。他的左臂也亮起来了——那是七块碎片中最后一块的印记，之前一直藏在肩胛骨下面，此刻被逼了出来。两条手臂上的暗金纹路交相辉映，将他的周身照得通明。
他双拳交握，朝着飓风中心一拳轰下去。
拳力穿透了飓风。黑色的风壁被打穿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的浊力像碎冰一样剥落。第一个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是金色的，正在向四周扩散。
“四。”
倪尘从飓风里冲出来，浑身是血。那些血不是红色的，是淡金色的，混着一些深灰色的丝线——那是清元和浊寂两股本源在他体内交战留下的痕迹。
第二个还站在他面前。五个人里只剩下这一个了，面无表情，漆黑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力量。
“你拿到的碎片里有元一的记忆。”第二个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你看见了当年发生了什么。”
“看见了。”
“那你应该明白——你身上的无界道体本身就是个错误。清元和浊寂永远不可能真正共存。强行把它们合在一起，只会造出一个比虚空始祖更危险的怪物。”
倪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淡金色的血糊了他半张脸，混着汗，看上去狰狞又狼狈。
“你说得对。”他说，“清元和浊寂确实不能共存。”
他抬起右拳。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拳面上凝聚成一点，极小，但极亮，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太阳。
“但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是你把它撕成了两半。”
他一拳打出去。拳头穿过第二个的身体，从胸口贯穿到后背。第二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漆黑的手指抬起来，在倪尘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化成了散碎的黑烟，飘散在虚空中。
琉璃崖重新安静下来。天穹上那道虚空裂隙在缓缓合拢，边缘的灰烬不再往下掉了。
倪尘从半空中落回崖顶，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岩石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拳，暗金色的纹路正在消退，从肩膀缩回手背，最后缩回指尖，彻底隐没在皮肤下面。
苏晚走过来。她的左肩还在渗血，但黑色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浊力在被她的灵族道体缓慢排出。她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把他的脸扳正了，让他看着自己。
“还差一块。”她说。
倪尘点了点头。
“还差最后一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刮石头。
苏晚松了手，站起来，望向琉璃崖外的远方。那里有一片更深，更暗的虚空，翻涌着比残渊浊力浓烈百倍的黑色雾气。
“第九部要结束了。”她说。
倪尘撑着膝盖站起来，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望向那个方向。
“第十部。”他说，“去见他。”
……
三天之后，倪尘坐在一座无名山洞里调息。
山洞很窄，刚够他盘膝坐下，头顶的岩壁低矮得抬手就能摸到。洞口被苏晚用灵族的遮蔽法阵封住了，外面看起来只是一面光滑的石壁，谁也发现不了里面有人。
他闭着眼，体内七块本源碎片的力量在经脉中流转。那些力量各自带着不同的气息——第一块燥烈如火，第二块阴冷似冰，第三块厚重如土，第四块锐利如金，第五块生机勃勃，第六块死寂沉沉的，第七块虚无缥缈。七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但每一次即将碰撞出冲突的时候，无界道体就会自动将它们拧成一股，像把七根颜色不同的丝线搓成一根绳子。
第七块是最难缠的。那是在浊寂虚渊边缘找到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握在手里的时候倪尘整条右臂都冻得没了知觉。但融合之后，那冰凉的感觉反而成了调和前六块的力量——它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让所有暴烈的气息都冷却了一点。
“七块已经融合了九成。”他睁开眼，对站在洞口的苏晚说。
苏晚背对着他，正在调整法阵的节点。她左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暗红色的血痂结了薄薄一层，衣衫重新换了件干净的。
“最后一块在哪儿。”倪尘问。
“不在任何地方。”苏晚回过头，“它在你身上。”
倪尘皱了皱眉。
“我说过，鸿蒙元一把一小块本源残核封入了轮回。”苏晚走过来，在他面前坐下，“那块残核一直寄宿在你的道体里。你之前每一世轮回，残核都在沉睡；你融合第一块碎片的时候，残核被唤醒了，但它没有显现出来，而是在你体内慢慢积蓄力量。你现在融合了七块碎片，残核已经到了破体的临界点。”
“它什么时候破。”
“等你到达鸿蒙秘境核心的时候。”苏晚说，“秘境核心里残留着元一最后的一缕意志——只有那一缕意志能让残核彻底脱离你的道体，和七块碎片重新融合。那是最后一块本源。”
“那秘境核心在哪。”
苏晚沉默了几息。“在浊寂虚渊的正中心。虚空始祖的沉睡之地。”
洞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倪尘看着苏晚的脸，她表情很平静，但他认识她足够久了，能看出她嘴角绷得比平时紧了三分。
“你让我一个人闯进他的老巢。”
“不是他。是他沉睡了亿万年的本体。”苏晚纠正他，“虚空始祖在过去的无数次界域大劫中积累了庞大的力量，他的意识已经足够强大到分出无数分身四处征伐，但他的本体一直在浊寂虚渊核心沉眠。因为他的本体还在慢慢同化鸿蒙残余的本源之力，在完全同化之前，他不能移动。”
“如果他在沉睡中感知到我的气息呢。”
“他会醒。”
“醒了呢。”
“醒了你就死。”
倪尘把后背靠在岩壁上，仰头看着头顶低矮的岩石。洞里很安静，只有法阵运转时发出的极低频率的嗡鸣声。
“你前九世都没走到这一步。”苏晚的声音低下去，“但这一世不同。你已经是至尊了，八块本源碎片集齐了七块，无界道体比任何一世都完整。你进去，在唤醒他之前拿到秘境核心的权限，让残核脱离你的道体完成融合。整个时间窗口很短——从我推算的结果来看，大约只有十息。十息之内你没完成融合，他的意识就会锁定你。”
“十息。”倪尘重复了一遍。
“对。从你踏入核心区域算起。”
“然后呢？我融合完了，他醒了，我拿一个完整的本源之力去打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怪物？你觉得胜算多大。”
“我不知道。”苏晚说，“我的传承里没有第十世的记录。上一代圣女传给我的记忆只到第九世——你昏迷三个月，我守了你三个月，然后你醒了，什么都不记得，界域大劫推迟了九百年。接下来怎么走，没人知道。”
倪尘没再问了。他闭上眼睛，重新沉入内视之中。体内七块碎片的力量还在缓慢地流转，暗金色的纹路从手背浮现出来，像血管一样爬满了他的胳膊。
十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十息之内完成融合，然后面对一个沉睡亿万年的虚空始祖本体。
“那就十息。”他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