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第七界域破了。”
宁渊站在残破的界壁边缘，手指抚过一道正在扩散的灰色裂纹。裂纹里渗出虚无的气息，像无数细小的虫子，沿着界壁的纹路攀爬。身后六个界域的幸存者挤在不大的安全区内，无人说话。空气里只有断裂的界石偶尔崩落一块，砸在地上，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
“我知道。”苍老的声音从安全区中央传来。执掌天道的古老道尊盘坐在一块浮空的青石上，双目紧闭，眉心一道金色的道纹忽明忽灭，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第七界域破裂之前，天道已示警。我拦不住。”
“天道的示警，什么时候有用过。”宁渊转过身，目光从道尊身上掠过，落到角落里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身上。灵族圣女云渺正低着头，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在给一个断臂的年轻修士续接经脉。她的动作很稳，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第七界域破裂时，她用灵族本源护住了三千余人突围，自己受了不轻的反噬。
“够了吗？”角落另一侧，有人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浊寂虚渊特有的那种暗哑质感。渊界少主墨尘靠在界壁的阴影里，半边脸隐在灰雾中，另外半边脸上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蠕动。他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晶石，晶石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是活物的心脏。“我的渊力已经渗不进第四重虚无了。虚空始祖在收网。”
宁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界壁前，抬手按在灰色裂纹上。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裂纹边缘的灰色虚无触碰到银光，像沸水浇在雪上，短暂地退缩了一点，但很快又涌回来。他的无界道体能够兼容浊力，但也仅仅是兼容，远远谈不上压制。虚空始祖的层次，已经超出了“兼容”的范畴。
“还有多久？”他问。
“三天。”墨尘把黑色晶石抛起来又接住，“第四重虚无的外壳在坍缩，坍缩到临界点，半个清元道界会直接被吞进去。之后就是连锁反应，剩下的界域会一个接一个崩碎。三天，是最乐观的估计。”
“云渺。”宁渊叫了一声。
白衣女子抬起头。她的眼睛是淡青色的，灵族皇脉独有的特征，此刻那青色里布满了血丝。“我能做的都做了。”她说，“灵族本源的修复速度赶不上界域崩坏的速度。除非……除非动用圣灵祭。”
“不行。”道尊的声音骤然严厉，“圣灵祭需要献祭灵族全部血脉，包括你。你死了，谁来镇守轮回通道？”
“轮回通道还有什么用？”云渺的声音很轻，但平静得近乎冷漠，“轮回里寄宿的本源残核早已被主角唤醒。现在那颗残核在他体内，轮回通道空了。我只是一个守着空壳的……摆件。”
“那不是空壳。”宁渊说，“你能守住它这么多年，就有意义。”
“意义。”云渺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淡，“我守了它九世轮回。你每一世苏醒，我都站在你面前。你记得多少？”
宁渊沉默。
他不记得。前九世的记忆被尘封在轮回深处，每一次苏醒都像新生，脑海里只有零星的碎片，断断续续，拼不出完整的图景。他记得自己叫宁渊，记得无界道体的本能，记得要破劫续世。但云渺的脸，墨尘的话，道尊的教诲，每一样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他知道他们很重要，却说不清重要在哪里。
“记得你。”他最终说，“每次苏醒第一眼，都记得。”
云渺低下头去，继续给那个断臂修士疗伤，没再接话。
墨尘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宁渊身边。他比宁渊矮半个头，渊族的体质让他看起来总带着一层灰暗的滤镜，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蔓延到脖颈。“过来人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那一世你把我从渊狱里捞出来的时候，我欠你的。后来你轮回转世，我追杀你六次。六次。你死在我手里三次。这笔账我们谁都不欠谁了，对吧？”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墨尘收了那枚晶石，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宁渊，“这一次你要是还打算一个人扛，我不拦你。但我得把话撂这儿，虚空始祖已经锁定了你的本源。三天之后，界域坍缩的那一刻，他会直接把你拉进虚无核心。你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墨尘的语气忽然粗粝起来，“你知道他会怎么对付你吗？他会一层层剥你的轮回碎片，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死过的那九世，每一世你是怎么败的，怎么死的，怎么重新爬起来的。他把你的记忆全部展开，再一页一页撕碎。那不是战斗，那是凌迟。”
“听你这么说。”宁渊侧过脸看他，“你好像经历过。”
墨尘顿了一下。他脸上的黑色纹路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恢复正常。“我没经历过。”他说，“但我见过。上一纪元那个天命者，最后被拉进去之前，喊了三天三夜。我隔着两重渊壁都听得见。”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出不来？”
“因为那个天命者也有无界道体。”墨尘说，“和你一模一样的无界道体。他也没出来。”
宁渊转过头去，重新看向那道灰色裂纹。裂纹比刚才又扩大了一指宽，边缘的虚无气息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沾到界壁的石面上，石面就开始剥落。安全区里有人小声抽泣，被旁边的人按住了肩膀。
“道尊。”宁渊说，“天道枷锁，现在还剩几重？”
青石上的古老道尊缓缓睁开眼。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眉心的金色道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
道尊沉默了很久。安全区里有人开始咳嗽，断臂的修士终于接上了经脉，云渺收回手，指尖的青色光芒彻底消散。她站起来，退到一旁，看着宁渊的背影。
“十重。”道尊说，“你破开了七重。还剩三重。天境最后的道君，至尊，以及鸿蒙境的归一。这三重枷锁，是天道最后的壁垒。破不开，你进不了鸿蒙境。”
“你替我守三天。”宁渊说。
道尊眉头皱起来。他眉心的金色道纹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最后一点火星被风吹起。“你要做什么？”
“闭关。破枷锁。”
“三天破三重？”墨尘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荒谬，“你疯了。之前七重你用了多少年？第一重淬体破枷你花了四年，第二重聚气三年，后面一重比一重难。第七重你是渡劫境巅峰破的，光是那一重就卡了你一百二十年。现在三天，三重？”
“不一样。”宁渊说，“之前我在规则里破规则。这一次，我在规则外破规则。”
他转过身，看着道尊。“清元和浊寂本来就同源。鸿蒙元一分裂之后，天道枷锁只锁了清元这一半。我体内有本源残核，我可以用浊力反推清元规则。浊寂虚渊的虚无本身就不受天道束缚，那我借它的力来破天道，合不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