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一拳轰出。拳风经过的空间直接凝固了,时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虚空始祖脚下的黑色火焰都停滞了一瞬。拳风穿过那片凝固的空间,击中了虚空始祖的胸膛。
灰雾凝聚成的人形轮廓剧烈震荡了一下,从胸口中迸射出无数灰色碎片。虚空始祖后退了两步,脸上的凹陷里暗红光芒跳动了几下,然后又稳定下来。
“不错。”他说,“但你这一拳用掉了多少力量?”
宁渊没有回答。他的拳头在微微颤抖。丹田里的无色小球旋转变得滞涩,像齿轮里卡进了沙子。那一拳确实极强,强到足以震裂虚空始祖的外壳,但代价是一瞬间清空了丹田里储备的鸿蒙力。
“你还没归一。”虚空始祖又重复了一遍,“你的力量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我不同。浊寂虚渊本身就是我的身体,只要清元道界还在坍塌,我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补充。你打得中我一百拳,我还能恢复。我打中你一拳,你就废了。”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宁渊踏出第二步,脚下光环再次扩散。但这一次光环比之前暗淡了许多,边缘的波纹开始断裂,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迅速散开。
“宁渊。”云渺在身后喊他,“你别跟他耗。你的鸿蒙力还没形成自循环,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
“我知道。”宁渊没有回头,“但我不能不耗。我不耗,虚空就会吞掉残核区。残核区里是清元道界最后的生灵。”
“你死了,生灵也一样死。”云渺走到他身边,站定。她身上的青色光膜重新亮起,虽然虚弱,但异常坚定。“我不拦你。但你打的时候,我撑着你的后背。”
墨尘也走了过来,站到了另一侧。他体内的渊骨虽然烧了大半,但残余的渊力还能催动一点点浊力攻击。他从腰间摸出那枚黑色晶石,晶石内部暗红色的光还在跳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你要打,我们一起打。”墨尘说,“你一拳清空,我还能补一刀。三打一,耗不死他也能恶心他。”
道尊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了宁渊身后。他眉心的金色道纹又开始闪烁了,但这一次闪烁的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淡淡的无色光。“天道枷锁的第八重已经被你打碎了。”他说,“剩下的两重枷锁,我来替你挡。”
“你挡不住。”
“我不需要挡住,我只需要拖住。”道尊站在他身后,双手结了一个复杂到不可思议的印,“天道枷锁虽然是束缚,但它也是壁垒。我可以调动第九重和第十重枷锁的力量,把它们化成防御。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那一小段时间里,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不用考虑防御,不需要分心躲闪。一拳归一,直接送他走。”
“你调动天道枷锁的力量,你自己会怎样?”
道尊笑了一下。那笑容出现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天道是我,我是天道。我死,天道散。但天道散了之后,你才有机会重建鸿蒙。你说过,清元道界的根基不是永恒不变的。那么天道的根基也一样。我守了它无数个纪元,也该换一换了。”
“道尊——”
“别废话。”道尊低喝一声。他结印的手势骤然加速,眉心的无色光芒猛地暴涨,像一颗小太阳从额头升起。光芒笼罩了方圆百丈的区域,在虚空中构筑出一道半透明的墙壁。墙壁上流转着复杂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是天道枷锁的具象化,第九重,第十重,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来。”虚空始祖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姿态。他周身的灰雾开始涌动,凝聚,从人形轮廓收缩成一个直径不到三尺的灰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裂纹,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内核。“让我看看,鸿蒙本源最后一战,能打成什么样。”
宁渊闭上眼。
丹田里的无色小球骤然静止,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的死寂。然后它开始反向旋转。银色,灰色,无色三种力量从丹田深处同时涌出,不再是交替出现,而是同时抵达。它们在他体内碰撞,熔炼,撕裂,重组,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超越极限的压力,血管鼓起,皮肤龟裂,血从裂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衫。
三股力量在碰撞中融合成了一道全新的洪流。那洪流从丹田奔涌而出,顺着经脉汇聚到右臂,涌入拳头。拳头上没有光,没有任何外在的表现。只是极致的安静,安静到连风声都消失了,连虚空始祖的暗红裂纹都停止了跳动。
然后他挥拳。
一拳落下的瞬间,道尊构筑的天道枷锁壁垒轰然碎裂,化为漫天的无色光屑。拳风穿过碎裂的壁垒残骸,穿过百丈虚空,击中了那颗灰色球体。
没有任何声音。
灰色球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迸射出来,像地底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地壳。球体开始膨胀,变形,灰雾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碎片,暗红色的光淹没了那些碎片,然后光也熄灭了。
一切归于寂静。
虚空始祖消失了。他存在过的那片空间里,只剩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圆珠,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圆珠表面有一丝暗红色的光泽,像熄灭的火炭最后的余温。
宁渊跪了下来。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碎裂,骨骼断成了十几截,血肉像被刀刮过一样翻卷着。丹田里的无色小球还在旋转,但旋转的速度慢得像钟摆,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他全身的经脉,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界石,大口喘息。喘息的声音在死寂的安全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赢了?”墨尘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喜还是茫然。
“我赢了。”宁渊说。他伸出手,指向那枚悬浮的灰色圆珠。“那是鸿蒙元一最后的残渣。把它吞掉,我就能归一。”
“然后?”
“然后重建鸿蒙。”宁渊抬起头,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清元道界和浊寂虚渊都会消失。新的天地会诞生,没有正邪对立,没有轮回浩劫。只有唯一的世界。”
“那我们呢?”
宁渊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说,“我是鸿蒙主宰。但主宰是什么,主宰之后会怎样,我还没想清楚。”
云渺跪在他身边,小心地捧起他碎裂的右臂,灵族本源重新化作青光注入伤口。宁渊动了一下,转头看她。她满脸是泪,但没有哭出声。
“你别死。”云渺说,“九世了。这一世你不准死。”
“我不死。”宁渊说。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后转头看向墨尘,看向秦风,看向那三百多个残存的生灵,看向站在远处,半个身子已经变得透明的道尊。
“道尊。”
老人转过身。他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沙雕。“我该走了。”
“等一下。”宁渊说,“你跟我说句话。说什么都行。你守了我九世,骂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