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的拇指带着一点残忍和狂热的感觉,重重地按了下去。
但是呢,想象中的那种爆炸声,它没有发生哈。
头顶上那条被黑油浸泡过的老引线,就那么安静的挂在空中,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真是奇怪。
可是下一秒,整个主墓室的最深处,突然传出来一阵很沉重的声音,听着牙酸。
那不是炸药的声音,而是那种很重的大铁齿轮,还有什么连杆,在干了好几百年的油和渣子里面硬转起来的声音!
“隆隆隆——”
头顶那个又高又黑的穹顶上,十几块好几米大的青花石板开始很慢很慢的移动,互相挤压。
好多灰尘掉下来,还有沙子,跟下雨一样往下掉,刷刷的。
掉到地板上,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响声。
顾铭撑着石台站了起来,他的头灯光在满天的灰尘里一闪一闪的。
沈锋连眼睛都没眨。
他的脚光着踩在地上的砖上,能感觉到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震动。
这个震动不是从外面的爆炸点传来的。
它的波形很有规律,先是震三下,然后就是很长很闷的机械回声。
这不是定向爆破。
主教手里那个黑色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引爆炸药的。
它是这个地宫机关最后的自毁开关呢,只要一按,地下的承重轴心就断了,还会引爆更深处的机关!
“沈锋!石台后面裂开了!”
顾铭大声喊道,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沈锋猛地转过头。
只见中间那个石台后面的地上,一条手指那么宽的黑缝,正顺着砖的纹路疯了一样往外蔓延!
缝隙一直往前,马上就要撞到第一排沉香木架子的底座了。
架子上那些用铅封住的铜匣子,也随着地面晃动,发出了“磕磕”的碰撞声,听着很危险。
“拿东西!”顾铭想都没想,一步就跨到木架前面,用手扣住一个装满了枪铳图纸的重铜匣子,咬着牙把它拽了下来,然后重重地甩在了石台里面的地上。
林青山眼睛都红了,像一头发疯的老豹子,伸手就去掏另一边木架下面的竹筒和一箱箱的医书。
老头的手抖得特别厉害,指甲都破了流血了也没管,嘴里就一直说一句话:“不能毁了……老祖宗的东西不能毁了!”
“林青山!给我松手!”沈锋一把抓住老头的后脖子,把他拉了回来。
“沈顾问!那是医书!那是从八国联军手里抢回来的医书啊!”林青山嚎了一声,他的一只眼睛看起来都要滴出血来了,身子还想往前扑。
“听着!”沈锋的声音很冷,一下子就钻进了老头的耳朵里,“这里的东西都是国宝!但是死人是保不住国宝的!”
他把自己怀里那本贴身放着的、染了血的《沈延州名册》按到林青山的胸口,死死地盯着老头的眼睛:
“你给我看清楚这个地方的结构!记下所有的震动和路!人活着出去了,这些东西才是华夏的传承!人要是都死光了,这里就是个乱坟岗!你懂不懂?!”
林青山剧烈地喘气,他看着沈锋那双很冷的眼睛,牙齿咬得格格响。
老头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然后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知道了!”
顾铭已经把最重要的几卷图纸、三个比较轻的铜匣子,还有那本血染的名册都集中到了石台最里面的安全区。
隔着那道卡在半空的大断龙石闸,主教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对面那个不到两平米的小地方。
灰尘落到他的银头发上,把他本来很整洁的西装都弄脏了。
但是他那张脸上,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反而,他看起来很满足,是一种很冰冷的满足。
他冷眼看着沈锋他们三个人像抢险救灾一样搬东西,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嘲笑的弧度。
“真感人啊。”主教的声音从石闸下面不到半尺的缝里传过来,还有点回音,“沈先生,你们中国人总有一种没什么用的情怀,为了几张破纸,几本旧书,就能把命都搭进去,真是的。”
沈锋把最后一个铜匣子放好,慢慢站起来,眼神透过石缝看着大主教。
主教摸了摸左手上的黑金戒指,轻轻地说:“你以为,我们‘深渊’就是一个在黑市上抢古董、卖文物的犯罪集团吗?”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很高傲的感觉:
“不,你们错了。我们‘深渊’的底层,是七个有差不多一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两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用炮打开了你们的大门,把你们圆明园里的金佛、宫里的秘典,一件件都搬回了我们的城堡。”
“在我们的血统里,占有另一个文明最好的东西,把它锁在自己的收藏室里,就是证明我们高贵和强大的最好证据。”
主教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没用了的黑色控制器,眼神很冷:
“既然今天我带不走这里的东西……那就让它们,和你们这些人的执念一起,都在这地下埋得干干净净好了。”
“自欺欺人。”
沈锋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声音不大,但好像一根针,扎在了主教的神经上。
主教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你后面的那些家族,就是一群强盗。”沈锋一步步走到石闸前面,看着他。
“强盗抢了很多东西,就以为自己很厉害了。但是抢得再多,你们自己还是什么都造不出来。”
沈锋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文明的价值,从来不是你把它锁在哪里。它的价值,是有人能画出图纸,有人能造出枪,有人愿意用命去保护它。”
“你以为把这个地宫埋了,就能把华夏的根给抹掉吗?”
沈锋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顾铭和林青山: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去创造,去守护,你们抢走再多东西,骨子里也还是一群要饭的。”
主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阴狠和暴戾。
沈锋的话让他很生气,因为那些话刺痛了他们这些所谓“贵族”的痛处——他们只会掠夺,不会创造。
“阿诺德!”主教猛地转头,大声喊道。
“在。”石闸另一边的影子里,传来了阿诺德冷漠的声音。
“把控制器拆了!改变地下轴心的电信号!”主教的声音冷得吓人,“把坍塌的重心,给我全压到石台那边去!”
“明白。”
隔壁那个很窄的过道里,马上就传来了阿诺德拆卸金属外壳的声音。
这个杀手兼技术员,正在试图用短路的方法,改变地下机关石头掉落的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屠夫彻底疯了。
“草你妈的破石头!给我开!!”
他大声咆哮着,然后抡起手里十几斤重的机枪枪托,发疯一样狠狠地砸在他面前的石闸边上!
“砰!咔嚓!”
那块本来就不结实的青石边,硬是被他砸掉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十几厘米宽的口子!
尘土到处都是。
沈锋没管屠夫,也没多看主教一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战术推演沙盘”正在飞快地运转!
“嗡……嗡……”
地面的震动在不同的石闸之间传来。
左边石闸的延迟是0.4秒。
右边石闸的延迟是0.7秒。
中间石台下面的延迟是0.1秒!
这些很小的时间差别,在沈锋的脑子里一下子就画出了一幅很清楚的地下结构图。
主教脚下那块石板下面,就是整个自毁机关最重要的承重部分!
阿诺德要是强行改变电信号,最先塌的绝对不是石台,而是主教自己站的地方!
而在中间石台的正后方,原来被一排木架子挡住的墙角下面——
那里有一条一米深、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石槽!
石槽里的回音有点湿,那是以前的工匠修地宫时,专门用来修下面齿轮和排水的“检修石槽”!
那条石槽,是这个主墓室里唯一不会被上面掉下来的石头马上砸塌的地方!
“顾铭,老林,拿上东西。”沈锋猛的睁开眼睛,他赶紧下命令说:“石台后方一点钟方向,你们快点下石槽!”
“你们想走?!我一定要整死你们!”
那个枪口,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非常准的对准了那个正在抱着铜匣子的顾铭!
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开枪了!
就在那个石闸旁边的豁口那儿,突然,伸进来一个黑乎乎的枪管,那是个重型机枪,上面还有一股子很难闻的硝烟味道呢,然后就带着一种要杀人的感觉伸了进来!
一个非常凶狠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把现场的安静都给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