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
　　叶星河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舰桥内死寂的空气。
　　他一步跨到青璃身前，右手五指张开按向她的额头——不是物理接触，是灵能层面的强制接入。深蓝色的工程师灵能从他掌心涌出，试图强行稳定青璃体内疯狂乱窜的数据流。
　　青璃的半透明身体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般剧烈闪烁。
　　她那双由灵能凝聚的眼睛里，原本清澈的淡蓝色光辉正被暗红侵蚀。数据流在她体内炸开，化作无数破碎的符号和公式，其中一些符号的拓扑结构与虫巢之心表面的暗灵能纹路呈现出诡异的相似性。
　　“母……亲……”
　　这一次，声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青璃自己的，更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回响，带着跨越千年的磨损和失真。
　　“妖物！”
　　舰桥左侧，三名穿着灰色道袍的宗门修士同时拔剑。剑刃上灵能激荡，指向青璃。
　　为首的王长老脸色铁青：“叶星河！你创造的东西已经投向黑暗了！立刻摧毁它，否则——”
　　“否则什么？”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殷无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舰桥中央。他黑袍的袖口无风自动，左臂虽然无法伸直，但右手食指已经抬起，指尖凝聚着一缕极细的银色剑意。
　　那剑意没有指向青璃，而是横在了王长老的剑锋前。
　　“殷无咎！你什么意思？”王长老怒喝。
　　“意思是你眼瞎。”
　　殷无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刻薄。他侧过头，看向青璃那双正在被暗红侵蚀的眼睛：“你们看不见吗？她的反应里没有归属，只有困惑。这不是投靠，是识别——就像婴儿第一次看见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知道那东西和自己有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她真想投靠，刚才那道扫描光束就足够把她整个数据核心拽过去了。但她还在抵抗。”
　　叶星河的手指在颤抖。
　　强制接入的灵能回路正在承受巨大压力。青璃的核心程序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每一秒都有新的裂痕出现。那些裂痕不是物理损伤，是逻辑层面的崩溃——她的存在基础正在被“母亲”这个信息冲击。
　　“沈轻雨。”叶星河头也不回，“控制住局面。”
　　沈轻雨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寒渊剑。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玄色宫装的衣摆拂过甲板，暗金色的灵纹在衣料表面亮起。舰桥内所有帝国军方的军官同时握住了武器，气氛瞬间绷紧到极限。
　　“都放下。”
　　秦明昭的投影突然开口。
　　这位元帅的声音像铁块砸在甲板上：“外敌当前，谁内讧，我第一个砍了他。”
　　他看向叶星河：“你需要多久？”
　　“不知道。”叶星河咬着牙，“青璃的核心程序……出现了未知裂痕。她在无意识地解析某种东西——”
　　话音未落，青璃的身体突然僵住。
　　她眼中的暗红光芒暴涨，嘴唇机械地开合，吐出一串高速变化的坐标数据。那些数据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数学表达，但每一组坐标都对应着舰队此刻的位置。
　　“她在反向传输坐标。”萧衍的声音从通讯阵列那边传来，带着罕见的紧绷，“虫巢之心在接收……不，是在主动抽取这些数据！”
　　舷窗外，暗红色的虫巢之心脉动骤然加速。
　　咚！咚！咚！
　　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星空扭曲一分。虫群开始动了——不是扑向舰队，而是调转方向，如同朝圣的信徒般涌向那颗巨大的心脏。
　　第一只虫族单位撞上虫巢之心的表面。
　　没有爆炸，没有抵抗。它的甲壳像融化般渗入暗红物质中，化作一道流淌的纹路。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的虫族前赴后继，融入那颗心脏。
　　每融入一只，心脏就膨胀一圈。
　　脉动声越来越响，震得战舰护盾泛起涟漪。
　　“空间门扉。”叶星河盯着光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它们在献祭自己，开启一道门。”
　　“门后面是什么？”秦明昭问。
　　“不知道。但青璃解析出的坐标数据里……有亵渎者记忆碎片中出现的超级文明编码痕迹。”叶星河松开按住青璃额头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青璃，听得到吗？我是叶星河。”
　　青璃的眼睛转动了一下。
　　暗红和淡蓝在她的瞳孔里厮杀，数据流像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狂乱。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两重声音的叠加：
　　“母亲……在呼唤……”
　　“错误……逻辑链断裂……”
　　“我是谁……”
　　叶星河深吸一口气。
　　他左手从工装服内侧抽出一枚数据晶片，右手依然握着青璃的手腕。晶片插入舰桥主控台侧面的接口，光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拓扑图。
　　“她在共鸣。”叶星河快速操作着界面，“虫巢之心深处的东西……和亵渎者当年接触过的超级文明有关。青璃的创造模板里，可能无意中使用了那个文明残留的信息结构。所以当它发出呼唤时，青璃的本能识别了它。”
　　“所以她是钥匙？”沈轻雨问。
　　“不。”叶星河摇头，“她是镜子。那个存在在通过她看我们——看这支舰队，看我们的科技水平，看我们的灵能结构。”
　　他指向光幕上的一组数据：“青璃反向传输的坐标里，包含了我们每一艘战舰的灵能护盾频率、主炮充能周期、甚至引擎的灵能转化效率。那个存在在收集情报。”
　　秦明昭的投影眼神一厉：“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完全暴露了。”
　　“不止暴露。”叶星河调出另一组图像，“虫巢之心开启的空间门扉……坐标指向我们舰队正后方三点七光秒的位置。如果门完全打开，我们会腹背受敌。”
　　舰桥里一片死寂。
　　舷窗外，虫族大军已经融入了近三分之一。虫巢之心膨胀到了原本的两倍大小，表面的暗红纹路像血管般搏动，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正在暗灵能中缓缓勾勒成形。
　　那是门的轮廓。
　　门扉中央，深邃的黑暗开始旋转，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元帅。”叶星河看向秦明昭，“我请求接管舰队灵能阵列的临时指挥权，尝试干扰门的形成。”
　　“成功率？”
　　“低于百分之三十。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门完全打开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秦明昭沉默了三秒。
　　“给你权限。”他说，“但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门没有消失，舰队会执行紧急跃迁。”
　　“跃迁不了。”萧衍的声音插了进来，“周围的灵能塌缩现象正在加剧，空间结构不稳定，强行跃迁会让一半的战舰解体。”
　　秦明昭骂了句粗话。
　　这时，青璃突然挣开了叶星河的手。
　　她往前飘了一步，半透明的身体几乎要贴到舷窗上。暗红的光芒在她眼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清明。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明白什么？”叶星河问。
　　“那个存在……不是母亲。”青璃转过头，看向叶星河，“它是一个‘收集者’。它收集文明，收集技术，收集生命形态。虫族是它的工具，用来测试猎物的强度。现在，它认为我们通过了初步测试，所以它要亲自来看看。”
　　她指向虫巢之心表面正在成形的门扉。
　　“门后面，是它的‘陈列室’。”
　　光幕上，虫巢之心的脉动频率突然改变。
　　暗红的光芒从心脏深处爆发，化作一道光束，笔直射向舰队——但这一次，光束没有扫描，而是在虚空中展开，化作一片覆盖数万公里的灵能网络。
　　网络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艘帝国战舰。
　　包括那艘八百公里外的“孤狼号”残骸。
　　残骸深处，坐在指挥席上的人影站了起来。
　　暗灵能结晶的舷窗后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人影抬起手，对着舰队的方向，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抵在唇前。
　　那是“嘘”的手势。
　　下一秒，虫巢之心的门扉轰然洞开。
　　黑暗从门内涌出，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某种更基础的东西——它经过的空间，星光熄灭，灵能沉寂，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缓慢。
　　门扉中央，一只由暗灵能凝聚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整支舰队的影子。
　　而青璃体内的坐标传输，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
　　舰队的每一个位置参数，每一处防御弱点，甚至每一名高阶修士的灵能特征，都化作数据洪流，涌向那只眼睛。
　　叶星河看着光幕上彻底变成红色的警报界面，手指按在了主控台的紧急协议启动钮上。
　　按钮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共鸣剥离】
　　那是他从未使用过的最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