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彻底成形的瞬间，舰桥里所有的灵能仪器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不是损坏，是彻底失灵——就像有什么东西抽干了这片空间里所有可供探测的灵能基础。
只有舷窗外那颗暗红色的虫巢之心还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门扉边缘的黑暗就向外蔓延一分。门内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仪器捕捉的脉冲信号，而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鼓点。
秦明昭的投影猛地转向主控台。
“所有战舰，灵能主炮充能，目标门扉中心！”他的声音像铁锤砸在甲板上，“饱和攻击，现在！”
“等等！”
叶星河的手按在了通讯面板上，强行切断了秦明昭的指令广播。他面前的屏幕上，青璃的数据流正在疯狂滚动——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瞳孔深处不断闪现着破碎的符文。
“元帅，攻击没有意义。”叶星河盯着门扉中央那只暗灵能凝聚的眼睛，“那扇门的结构……不是物质。”
“那就用灵能把它炸碎！”秦明昭的投影往前踏了一步，肩甲上的符文阵列亮起刺目的红光，“叶星河，你看见那东西在吞噬什么了吗？它在吞噬空间本身！”
舷窗外，门扉边缘的星空正在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真实的物理畸变——星光经过那片区域时被拉长、撕裂，最后消失在黑暗里。门扉像一张贪婪的嘴，缓慢而坚定地啃食着现实。
沈轻雨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叶星河，你有什么依据？”她的声音很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如果这不是虫族老巢的入口，那是什么？”
叶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了青璃刚刚完成的结构解析图。那扇门的灵能纹路被放大到整个主屏幕，复杂的几何结构层层叠叠，像某种古老到无法理解的数学语言。
“青璃。”他低声说。
半透明的少女抬起头，瞳孔里的符文终于稳定下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门扉结构解析完成。基础灵能谐振模式……与数据库第零号加密档案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点七。”
舰桥里一片死寂。
殷无咎靠在舷窗边，黑袍的袖口无风自动。他盯着青璃，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结构图，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第零号档案。”他重复了一遍，“我记得那个编号——那是亵渎者晚年手稿里，用来标注‘不可验证假说’的加密区。”
叶星河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点在结构图的核心节点上：“这个谐振模式，亵渎者称之为‘归乡之路’。他在笔记里推测，宇宙中存在某种超越常规空间跳跃的通道，连接着……‘源头’。”
“源头？”秦明昭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灵能的源头。”叶星河深吸一口气，“也是虫族、暗灵能、甚至我们修行体系的源头。亵渎者认为，一千三百年前灵能在宇宙中突然‘显化’，不是自然演化，而是某种……‘泄漏’。”
沈轻雨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扇门后面，是泄漏发生的地方？”
“或者是试图堵住泄漏的人留下的通道。”叶星河看向舷窗外那只暗灵能眼睛，“青璃被识别为‘镜子’，虫族献祭自身开启门扉，残骸里的人影做出警告手势——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有人在引导我们，或者……在筛选我们。”
秦明昭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的投影转向主屏幕上的结构图，又看向门扉中央那只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里，舰队的倒影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能看见每一艘战舰舷窗里的灯光。
“就算你说得对，”他最终开口，声音沉得像铅块，“我们也不能进去。舰队没有应对未知文明遗迹的预案，更没有应对‘灵能源头’的准备。这是送死。”
“但有人已经准备好了。”
殷无咎突然说。
他抬起手，指向舰队后方的星空。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正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一艘通体鎏金、舰首雕刻着皇室徽记的战舰缓缓驶出曲率航行状态。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十二艘战舰组成的编队，以完美的楔形阵列展开。它们的装甲上流淌着淡金色的灵能纹路，那是皇室直属禁卫舰队才有的标志性涂装。
主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帝国第二皇子周清衍，奉陛下密旨，前来接应探索舰队。诸位辛苦了。”
秦明昭的投影瞬间绷直。
“二殿下，”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这里是前线战区，未经通报擅自切入舰队防御圈，按军规我可以下令开火。”
“秦元帅息怒。”周清衍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我有陛下的手谕和兵符，此行一切行动，皆奉旨而行。”
屏幕一角弹出了加密文件的验证界面。金色的皇室灵纹闪过，文件内容展开——确实是皇帝亲笔手谕，授权周清衍在“必要时接管探索舰队指挥权”。
沈轻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授权文字，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这个动作只持续了半秒，但叶星河注意到了。
“二皇兄，”沈轻雨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舰队装备了皇室工坊最新式的曲率引擎。从帝都到这里，正常航行需要四天，你只用了两天半——是提前出发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清衍笑了。
“轻雨，你还是这么敏锐。”他的语气像在夸奖一个聪明的妹妹，“不错，我确实比你们晚三天出发。但陛下给了我一些……特殊权限，允许动用库存的战略级灵能结晶加速航行。”
谎言。
叶星河几乎能听见沈轻雨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皇室库存的战略级结晶每一块都有编号，动用需要三省联合批文，皇帝一个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调拨十二艘战舰的用量。
但周清衍显然不打算解释。
他的旗舰开始加速，径直朝着虫巢之心前方的门扉驶去。鎏金色的舰体在黑暗的背景下格外刺眼，像一把投向深渊的匕首。
“二殿下！”秦明昭厉声喝道，“前方门扉极度危险，立刻停止前进！”
“危险？”周清衍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兴奋，“秦元帅，你错了。这不是危险，这是……机遇。”
他的旗舰已经抵达门扉边缘。
那只暗灵能凝聚的眼睛缓缓转动，瞳孔锁定了鎏金色的战舰。下一秒，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能波动从门内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包裹住整艘旗舰。
战舰的引擎熄火了。
不是故障，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压制——灵能纹路从舰体表面褪去，所有武器系统离线，连最基本的照明都开始闪烁。它像一具被琥珀凝固的昆虫，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被“拉”向门扉中央的黑暗。
舷窗里，周清衍的身影出现在指挥席前。
他转过身，面对舰队的方向，抬起了手。
不是求救，也不是告别。
他的脸上带着那个标志性的、温和到完美的笑容，嘴唇动了动，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叶星河读懂了。
“跟上来。”
然后，鎏金色的旗舰彻底没入门扉的黑暗。门扉边缘的涟漪荡漾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那只暗灵能眼睛眨了眨，瞳孔缓缓转向剩下的舰队。
它还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