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光有些昏暗,张伟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晚棠跟在后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忍不住问。
张伟没回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办公室里有三四个人,最中间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啤酒肚,秃顶,手里夹着根烟,脸色很难看。晚棠认得他——厂里的林老板,上次来车间视察时见过。
“老板,人带来了。”张伟说。
林老板抬起头,扫了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你就是新来的?周建国的女儿?”
“是。”晚棠应道。
“前些天的订单,你参与了吧?”
晚棠想了想,“我刚来几天,主要是在仓库帮忙整理布料,裁剪那边我没上手。”
林老板把烟头掐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那我就告诉你!上个月发到省城的那批货,客户验货的时候发现质量问题,要求全部退货,还要索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不可能吧?”张伟皱起眉头,“我们出货前都检查过的……”
“检查?检查有个屁用!”林老板站起来,指着张伟的鼻子骂,“人家客户说了,布料有色差,线头没处理干净,还有几件尺寸不对!这就是你们说的检查?”
晚棠站在原地没动。她想起前几天仓库里堆着的那批货,当时急着赶工期,工人们加班加点,确实有些仓促。
“老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批货我虽然没直接参与,但那天在仓库我见过。问题可能出在布料检验上——当时太赶了,大家只想快点做完,没有仔细检查。”
林老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怀疑。“你说得轻巧。现在客户要退货,还要赔钱,这个损失谁来担?”
“老板,我有个建议。”晚棠深吸一口气,“先把有问题的产品挑出来,重新加工。客户那边,我们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限时间。只要我们态度诚恳,对方未必会把路走绝。”
林老板没说话,旁边的张伟倒是看了晚棠一眼。
“就你?”林老板哼了一声,“一个刚来的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试试。”晚棠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总比坐着等死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老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行,那就试试。张伟,这事交给你俩负责。搞不定,你们都给我走人!”
从办公室出来,晚棠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可以啊,”张伟看着她,“平时看你闷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还挺敢说的。”
晚棠没接话。她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但既然已经揽下来了,就得想办法做好。
接下来的几天,晚棠跟着张伟加班加点地赶工。她白天在车间盯着,晚上也留在厂里帮忙。把那批有问题的货一件一件挑出来,重新裁剪、缝合。
过程中,她利用前世在服装厂工作的经验,提了几个改进工艺的建议。比如走线的时候针脚要密一些,比如裁剪前先把布料铺平,比如纽扣钉完之后要再检查一遍。
一开始还有人不服气,觉得她一个新人懂什么。但慢慢地,工人们发现她说的方法确实管用,做出来的东西质量确实比之前好。
“小周,你可以啊。”林姐难得夸了她一句。
晚棠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一周后,客户代表来了厂里。
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进车间转了一圈,又去仓库看了重新加工的货,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们的态度我们看到了,”他说,“这样吧,订单我们继续,但交货时间要推迟一个月。另外,下一批订单我要你们保证质量,如果再出问题,别怪我不客气。”
林老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这次是我们的失误,绝对没有下次。”
送走客户,张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晚棠,这次多亏了你。”他拍了拍晚棠的肩膀,“要不是你出的主意,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
晚棠笑了笑,“是大家伙一起努力的成果。”
当天晚上,林老板把晚棠叫到了办公室。
“小周啊,”他脸上堆着笑,跟前几天判若两人,“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我想了想,不能亏待有功之人。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车间副主任了,负责质量检验这一块。”
晚棠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来南方才几个月,就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怎么?不愿意?”林老板看着她。
“不是,”晚棠摇摇头,“谢谢老板。”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南方的夜空。星星很少,但城市灯火通明,照亮了半边天。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她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但至少现在,她证明了自己不是来混日子的。
晚棠转身往宿舍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