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后的日子比晚棠想象的要忙碌得多。
车间副主任这个位置不好坐。底下管着二十多号人,上头还有林老板盯着,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生产进度要盯,客户投诉要处理,偶尔还要去仓库帮忙点数。食堂的饭她经常错过饭点,要么凉了要么干脆不吃。
但这种充实感让她安心。证明自己不是来混日子的,她做到了。
这天下午,张伟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报表。
“晚棠,林老板让你去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活,走进办公室。林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份文件。
“坐。”他抬了抬下巴。
晚棠坐下,心里有点紧张。
“这几个月表现不错。”林老板翻开文件,“我想让你负责车间的质量检验工作,你有没有信心?”
晚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委以重任。
“我怕自己做不好。”她老实说。
“年轻人要有闯劲。”林老板把文件推到她面前,“我相信你。”
从办公室出来,晚棠看着手里的任命书,心里既激动又忐忑。这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晚上加班到很晚,宿舍里静悄悄的。她躺在床上想着父亲,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她。
“晚棠,电话!”
是传达室的大爷。
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她披上外套走出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电话那端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晚棠,你爸他……住院了。”
“怎么回事?严重吗?”晚棠一下子站了起来。
“医生说是心脏病,需要做手术。”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让告诉你,怕影响你工作……”
晚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那个每晚坐在藤椅上抽烟的父亲,那个说话惜字如金的男人,那个把所有的苦都烂在肚子里的周建国,他住院了。
“妈,我马上回去。”她的声音在发抖。
“晚棠,别着急,你爸他……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工作怎么样。”母亲那边顿了顿,“我说你忙,他说那就好,那就好。”
晚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挂掉电话,靠在传达室的墙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父亲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前世也是这样,等她接到消息赶回家,父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她顾不上许多,连夜买了回家的火车票。
站台上人不多,晚棠背着包,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灯光,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十几个小时,她坐在硬座上,脑海里全是父亲的样子。
小时候骑在父亲肩膀上去看凤凰花,父亲的手掌很大很粗糙,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全。青春期叛逆时跟父亲吵架,他总是沉默,最后默默地把饭菜热了又热。还有前世最后一次见面,父亲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一次,她没能留住他。
这一次,她一定要陪在他身边。
火车终于到站了。
晚棠冲出车站,拦了一辆三轮车往医院赶。一路上她催促师傅开快点,师傅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晚棠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父亲虚弱地躺在床上,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父亲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工作呢?”
晚棠扑到床边,眼泪又掉下来。
“爸,您别说了。工作是小事,您的身体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