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父亲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主治医生来查房那天早上,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被子上铺了一层金黄色。医生翻着病例本,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养着,定期来复查。”
晚棠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陈秀兰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眶又红了,不过是高兴的。她连连向医生道谢,态度恭敬得像是在迎接什么贵客。医生走后,她转过身来看着丈夫,眼角有泪光闪动。
“建国听到了吗?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周建国靠在床头,脸色比手术前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苍白。他看了妻子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凤凰花开了,火红的一片,像是把这个五月都点燃了。晚棠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花园里散步,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一切都很平静。她突然想起南方的工作,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晚棠。”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平时没什么人来。陈秀兰带着女儿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五月的风轻轻吹着,带着一丝燥热,也带着凤凰花淡淡的香味。
“妈知道你在想什么。”陈秀兰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想回去上班,是不是?”
晚棠没有否认。她来南方才几个月,工作刚刚有起色,这次突然回来,不知道厂里会怎么看她。之前的努力会不会白费,新来的车间副主任会不会被人顶替,这些问题她想都不敢想。
“晚棠,你想回去就回去吧,家里有妈呢。”陈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你爸这里有我,不用担心。”
“妈,我放心不下你们。”晚棠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酸酸的。这几天母亲瘦了一圈,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白天要照顾父亲,晚上还要回家熬汤,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过。
“傻孩子,父母不能陪你一辈子。”陈秀兰的声音很温柔,“你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去追求。家里有妈呢,饿不着。”
晚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打断了。
“妈知道你孝顺,但你也不能为了我们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陈秀兰握住女儿的手,“当年妈嫁给你爸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还不是一样过来了。你爸会好的,这个家会好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风一吹,淡了许多。
“而且,你弟弟最近也懂事了些。”陈秀兰犹豫了一下,“昨天他还主动去给你爸买饭,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是关心的。”
晚舟的变化她看在眼里。那个叛逆的弟弟,这几天确实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至少知道来医院了。
“妈……”晚棠哽咽着叫了一声。
“别说了,妈都明白。”陈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去吧,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晚棠抬头,看到主治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阳光下,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眉头微微皱着。
“周师傅的家属。”医生的声音不高,却让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站起来:“医生,有什么事吗?”
医生看了看手中的报告,又看了看她们母女俩:“周师傅的病,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情况比较特殊。”
陈秀兰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女儿的袖子。
“他以后不能干重活,也不能受刺激。”医生翻着报告页,“你们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晚棠一把扶住母亲,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晚棠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是字面的意思。”医生合上病例本,“回去之后让他好好休息,不能劳累,定期复查。如果保养得好,问题不大。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医生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晚棠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她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那里,父亲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凤凰花从窗外探进来几枝,火红得像一团火。
她要留下来。
不是为了修正什么,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而是因为这一次,她不想再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