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燕九霄高居主位，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扶手。下方左侧坐着顾轻侯，右侧坐着齐太乙。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却没人动过。
“燕盟主。”顾轻侯终于打破了沉默，笑眯眯地道，“您把我们请来，总不能就是为了大眼瞪小眼吧？”
燕九霄抬了抬眼皮：“顾盟主别急。这件事，确实需要三方在场才能谈。”
“老夫的时间虽说多，但也不想浪费在猜谜上。”齐太乙慢条斯理地摸着山羊须，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燕九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散修联盟的驻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三个月前那场演讲，让他一战成名。如今他是十几万散修的主心骨，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称呼一声“燕盟主”。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七宗已废，修仙界不能没有秩序。”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三个月，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散的散、降的降，但真正能撑起局面的，没有几个。散修联盟有十几万兄弟，科技联盟有技术，四大家族有底蕴……如果我们三方联手，足以取代七宗的地位。”
顾轻侯笑了笑，手指把玩着金色小球：“燕盟主说得倒是好听。但我们科技联盟只想做生意，对称霸没什么兴趣。”
“我知道。”燕九霄并不意外，“所以我不要你们冲锋陷阵，只要你们在背后支持。具体的脏活累活，散修联盟来干。”
“支持？”顾轻侯挑了挑眉，“这支持，总得有个价码吧？”
齐太乙咳嗽了一声，眯起眼睛看着燕九霄：“四大家族可以支持你们，但我们要的回报，你们懂的。”
燕九霄眼神一闪：“齐老请说。”
“第一，新秩序成立后，四大家族在各地的产业要受到保护，不得被你们‘重新分配’。”齐太乙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每年灵气的配额，我们要占三成。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进入灵气枢机院的决策层。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燕九霄皱眉。灵气枢机院是当初沈惊蛰为了管理分散后的灵气而设立的临时机构，掌控着整个修仙界的灵气分配。这个要求，等于要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
“七宗残余还在盯着我们。”燕九霄缓缓道，“现在谈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齐太乙摇头，“正是因为七宗残余还在，才要先把利益谈清楚。否则打下江山之后，内部先打起来，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轻侯接口道：“齐老说得有理。燕盟主，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好处不到位，科技联盟可不会跟着你们拼命。”
燕九霄沉默了。
他在权衡。
散修联盟虽然人数众多，但高端战力不足。如果得不到科技联盟的技术支持和四大家族的资源，单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压制住七宗的残余势力。
但如果让出太多利益，他又担心会变成傀儡。
“这样吧。”终于，燕九霄开口，“灵气配额可以谈，但三成太多。两成，不能再多了。灵气枢机院的位置，可以给四大家族一个席位，但必须是副职，正职必须是我们的人。”
齐太乙眯起眼睛：“两成……勉强可以接受。但席位的事，老夫需要回去商量。”
“行。”燕九霄点头，“我等齐老的消息。”
他转向顾轻侯：“顾盟主，你们科技联盟想要什么，尽管开价。”
顾轻侯笑眯眯地道：“很简单。第一，新秩序成立后，科技联盟要保留独立地位，不受任何势力管辖。第二，所有新型灵气装置的研发，必须由科技联盟独家负责。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我要天机楼在世俗界的所有情报网络。”
燕九霄瞳孔微缩。天机楼的世俗情报网络，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这个顾轻侯，开口倒是够狠。
“天机楼那边，我会去谈。”燕九霄咬牙道，“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拿到。”
“无妨。”顾轻侯站起身，“只要燕盟主肯努力，我相信以您的能力，一定没问题。”
他拱了拱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退了。联盟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请便。”
顾轻侯离开后，议事厅里只剩下燕九霄和齐太乙。
“齐老。”燕九霄重新坐下，“您刚才说的那件事……”
“老夫知道。”齐太乙打断他，“你想问萧无咎的事，对吧？”
燕九霄点头：“那把剑现在下落不明。我派出去的人回报说，他可能混进了散修联盟的队伍里。”
“他不会甘心的。”齐太乙淡淡道，“君临天死了，天道宗散了，但他手里还握着执法印。那枚戒指，是天道宗正统的象征。有它在，萧无咎就能号令一部分残部。”
“所以……”
“所以你必须尽快除掉他。”齐太乙眼神一冷，“否则一旦让他缓过气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
燕九霄沉默片刻：“我已经在安排了。幽冥府那边……”
“老夫不建议找幽冥府。”齐太乙摇头，“那地方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而且据我所知，无相已经见过萧无咎了。”
“什么？”燕九霄脸色微变。
“那小子开出的价码，比你高。”齐太乙意味深长地道，“你自己想想吧。”
燕九霄攥紧了扶手。
齐太乙站起身：“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老夫先回去，等你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
“齐老请说。”
齐太乙转过身，看着燕九霄：“那位逍遥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让燕九霄沉默了很久。
逍遥子。
沈璟泽的朋友，也是打破棋局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现在修仙界唯一一个突破神境的存在。如果他站在七宗残余那边，后果不堪设想。
“不到万不得已，”终于，燕九霄开口，“不要与他为敌。”
齐太乙点头：“老夫也是这个意思。那位爷，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种默契。
齐太乙离开后，燕九霄独自坐在议事厅里。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新秩序的雏形已经出现，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七宗的残余、七宗的旧人，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都在等着看，这盘新棋局，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而他燕九霄，能不能成为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这个问题，只有时间能回答。
散修联盟驻地外围，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黑暗中。
萧无咎。
他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人皮面具，混在散修的队伍里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他听着那些散修们议论纷纷，听着他们如何崇拜那个新崛起的燕盟主，听着他们如何畅想着新秩序下的未来。
多么熟悉的场景。三百年前，天道宗也是这样一步步崛起的吧？
他抬起手，看着拇指上那枚血红色的执法印。戒指还在，但天道宗没了。
“萧首座……”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现在，谁还当他是什么首座？
远处传来脚步声，萧无咎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新秩序的建立，与他无关。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
恢复天道宗，哪怕只剩下一砖一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