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日,柳清湄囚禁解除。
次日一大早,顾成烈、洛韶华便在大门外候着了。
待玊玉、玈玉在内读了门主赦令,解了术法禁制,出了大门,二人恭敬施了礼,一齐冲进屋内。
卧房内,柳清湄坐在床沿上,神情茫然,目光呆滞,面色苍黄,手脚僵木。
二人见了,面上惊骇的神情难掩。
顾成烈轻走上前,坐至柳清湄身侧,轻轻将其揽在怀里,眼泪顺着脸颊滴到柳清湄脸上。
半晌,顾成烈方凑出一句话来,道:“娘子……你受苦了……”
柳清湄迟钝的抬起眼,费力的抬起手,去触碰顾成烈脸颊,有气无力道:“夫君……”
洛韶华早已跪倒在地,见柳清湄已讲出话来,连忙伏倒在地,道:“是我害了姐姐,还请姐姐降罪。要杀要剐,全依姐姐!”
柳清湄木然的循着声音转过脸来,身子徐徐前倾,缓慢地伸出手,口内无力道:“好妹妹……”
这番动作虽是缓慢,却险些跌下床去,幸顾成烈轻轻将其护住,帮其稳住身形。
柳清湄无力道:“好妹妹,这不怪你……”
顾成烈道:“洛师妹,你先起来,莫让你姐姐为难。”
洛韶华道:“姐姐打两下也好,骂两句也好,妹妹心里还能好受些。姐姐不罚不骂,妹妹心里的罪更重了。”
柳清湄道:“好妹妹……我……渴了……替我倒杯茶……”
洛韶华连忙称是,跪在地上,挪动了几步,倒了茶水,试过茶温,跪行至柳清湄身前,头颅低垂,双手高抬,将茶水奉上。
顾成烈接过茶杯,送至柳清湄嘴边。
柳清湄饮了一口,轻点下头,顾成烈复将茶杯还至洛韶华手内。
顾成烈道:“这谢罪茶已经喝了,洛师妹还不快起来。”
洛韶华道了是,起了身,将茶杯放回桌上,坐至床沿,轻轻伏在柳清湄身上,双臂轻轻环住柳清湄腰肢,柳清湄缓缓抬起手,搭在洛韶华身上。
洛韶华道:“姐姐这几个月受苦了。”
柳清湄道:“没事……”
洛韶华轻轻将手臂松开,缓缓坐直身子,道:“姐姐身上觉得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柳清湄费力地摇摇头,小声道:“都好。”
洛韶华道:“姐姐受了这大罪,哪能哪哪都好,妹妹光这么看着,就知道姐姐浑身上下定是不舒坦的。”
话完又对顾成烈道:“姐夫好生陪着姐姐,我去请祁师兄过来瞧瞧。”
柳清湄无力道:“真的不必劳烦。”
洛韶华道:“算不上劳烦。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黄山主习学,想着可以照顾姐姐。现还未能向黄山主告假,此去一是请祁师兄过来瞧瞧姐姐,二是向黄山主告几个月假。姐夫是男儿家,白日练功耽误不得,我的功课不过是读书,倒可放到晚上。往后,白日由我来照顾姐姐,姐夫晚上照看姐姐,一直到姐姐康复。可好?”
顾成烈道:“我一个人也使得,岂能耽误了洛师妹。
”洛韶华道:“本来就是我对不起姐姐,理应日夜照看的。可姐夫心里头定时时记挂着姐姐,若是每日只瞧上几眼,姐夫心里头也是不安。所以,我才私定了,晚上将姐姐交由姐夫照看。姐夫要是不同意,就等姐姐康复了再来,免得让姐姐也不能好生休养。”
顾成烈思忖半日,道:“那有劳洛师妹了。”
洛韶华道:“那有劳姐夫照看姐姐一会,我去去便回。”
洛韶华起身,抬眼便瞧见慕归辞正立在门外。
慕归辞虽换了衣裳,神情依旧呆傻。
洛韶华狠狠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到门外,挡在他跟前,压低声音,怒斥道:“你死来做甚!”
慕归辞挪了挪身子,往屋内瞧看,道:“我来看看师姐,看看师姐身体好不好,我多少也能放心。”
洛韶华两手掰住慕归辞的脸,将其掰至自己跟前,低声斥道:“眼睛瞎了吗?没看见姐夫在里头吗?人家夫妻团聚,你来闹个什么鬼!”
慕归辞道:“我心里放不下师姐……”
洛韶华打断道:“这屋里,没你的位置!”
说着话,一把扯住慕归辞衣领,拖起便往外头。
慕归辞抓住洛韶华手腕,大声呵斥道:“我关心师姐,你来捣什么乱!”
洛韶华急忙转过身,一巴掌一巴掌连续不断地拍在慕归辞嘴上,低声训斥道:“姐姐现在最怕吵闹,你叫个什么劲!”
说完话,死命捂住慕归辞的嘴,另一手转而扯住他的耳朵,硬生生拖到大门外头。
大门外拐了个弯,洛韶华两手抓住慕归辞衣领,狠命将其甩至一旁。
慕归辞狠命揉着耳朵,怒斥道:“你个贱胚子发什么疯!”
洛韶华两手叉腰,道:“我出身就是下贱,怎么着吧!我今就是要打你了,你能咋样吧!”
说着话,急往前两步,抬脚便往慕归辞身上踹去。
慕归辞急退两步躲开,怒道:“你再动粗可别怪小爷不客气!”
洛韶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脑袋,一边迈步上前一边道:“来,打,往这打!你不是自称大爷吗,那就打死我!也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你今要是打不死我,往后姑奶奶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说话时候,洛韶华已近至慕归辞跟前。
洛韶华猛然一个巴掌呼在慕归辞脸上,续道:“不是大爷吗?胆气呢?”
慕归辞狠命扬起手,手却停在半空。
洛韶华挺起胸,仰起脸,将脸递上前去,道:“来,狠狠的打下来,让姑奶奶我听个响!”
说话动作时候,脚步却是未停的,身体也是直直的往慕归辞身上撞,慕归辞只得一步步后撤,洛韶华却是一步步紧跟。
洛韶华瞅准时机,一脚狠命踹在慕归辞肚子上,将其踹出几步。
洛韶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慕归辞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要老娘的强!人家小两口劫后团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往里头冲!好歹也敢说自己有些门第的,也不知道这些年你家里人都教了你些什么猫狗杂碎,要眼力见没眼力见,要精气神没精气神,要皮囊一个哈巴,要本事一张嘴巴,要胆识一滩烂泥,要长处一粒谷皮,就你这活着还不如死了的东西也敢在姑奶奶面前耀武扬威,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那张臭不要脸的厚脸皮还剩几斤几两!你要是个有气性的,现在就打我一顿让大伙开开眼;你要是个有种的,就扒了裤子让大伙看看你是个没挨过刀子的!”
慕归辞急道:“你……”
洛韶华接口道:“你?你怎么了?你明明知道人家已经有了人家了,还整天的惦记,你是觉得人家两个人气性好,好欺负是不是!他两个好招惹,姑奶奶不好惹!”
说着话,箭步上前,连着给了慕归辞几个嘴巴。
洛韶华呵斥道:“除非你今天打死我,要不然,从今往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死你,大不了我拿我这贱命陪你,死活我都是赚的!”
说完话,抬手便要再打,慕归辞急忙抬手,抓住其手腕,洛韶华见一手被控,另一手复打来,慕归辞另一手急忙将其手腕扣住,见两手被控,洛韶华狠命一脚,直踢在慕归辞肚子上。
慕归辞倒退几步,手却未松开,借着势道,两手一扯,将洛韶华扯到在地。
慕归辞也不去瞧洛韶华,径直往柳清湄大门而去。
洛韶华爬起身来,紧跑几步,跳至慕归辞背上,双腿紧紧盘在其腰上,双手紧紧掐住其咽喉。
慕归辞身形急转,仰身覆摔,将洛韶华压在身下。
洛韶华眼前金星直冒,狠命喘了口气,复将双腿再度盘紧,双手虽已松开,却肆意在慕归辞脸上头上胡乱挠抓。慕
归辞一时脱不得身,又面上攻势急乱,只得两手将自己面庞护住。
即便如此,手上脸上仍是现了一道道血丝。
周围邻居听得喝骂,本是躲着瞧热闹,见的这般打起来,急忙出来拉劝,费了半日工夫,好容易将二人分开。
洛韶华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指着慕归辞的鼻子骂道:“烧了没二两重的贱骨头,姑奶奶今非扒了你的皮。”
复要上前,又被众人拉住。
众人好容易劝走了慕归辞,劝止了洛韶华,这才散了。
洛韶华席地歇了片刻,方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下了山,入至百济山。
洛韶华先是见了祁护,恭敬施了礼。
祁护见她这般模样,道:“这是跟谁打架了?”
洛韶华转过脸去,道:“没什么。”
祁护道:“先坐下,我先替你瞧瞧伤。”
洛韶华忙道:“我这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师兄还是先去瞧瞧姐姐吧。姐姐的样子,有些不大对。”
祁护道:“先给你看了伤,上了药,我再去。”
洛韶华道:“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姐姐要紧。”
祁护道:“你要是不让我给你看伤,柳清湄那我也不去。只要我一句话,你去找谁都没用。”
洛韶华垂下头,道:“那有劳师兄了。”
祁护为洛韶华诊了脉,试了内伤,又检查过身上伤口,道:“还好,无碍。”
洛韶华道:“那师兄现在可以去替姐姐瞧瞧了吗?”
祁护道:“容我收拾一下。”
洛韶华道:“黄山主可在吗?”
祁护道:“师父在的。”
洛韶华道:“师兄可能等我片刻,我与师兄一道过去。”
祁护道:“去吧,我等你。”
洛韶华寻着黄世佑,道明请假事由,黄世佑允了。
柳清湄房内,祁护为其仔细诊了脉,只道无碍。
洛韶华道:“姐姐被幽闭这么久,怎么可能无碍。你看姐姐的神情都不对。”
祁护道:“幽闭太久所致,身体倒是无碍。先好生养上几日,待身上有了力气,便可以出去走走。最快七天,最慢半月,便可恢复大半,平日便与寻常人无异了。再好生修养两三个月,也便无碍了。”
洛韶华道:“可要给些补药?”
祁护道:“若非必需,我是不会开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