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处,雾气缭绕。
逍遥子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五心向天。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每运转一个周天,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那种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神魂深处——天通道人的禁制就像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根基。
三天了。
他不知道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弟子们自爆时的光芒仍在眼前晃动,陆明远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有不舍,更有托付。
“师父,快走……”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逍遥子心上慢慢切割。我不能死。沈璟泽用命换来的棋局,我不能让它毁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天通道人给了三个月期限,禁制已经种下。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找到破局之法,不仅林夕会落入敌手,整个修仙界都要陪葬。
运转功法,灵气在经脉中艰难地流动。逍遥子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跌落。神境巅峰的力量正从指缝间流逝,像沙漏中的沙子,挡都挡不住。
天通道人的禁制比他想象的更阴毒。那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一种慢性毒药,会一点点侵蚀他的根基。若是寻常修仙者,早就放弃抵抗了。
但逍遥子不是寻常修仙者。
他咬紧牙关,引导灵气冲击经脉中那些阻塞的位置。每冲开一处,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天。
两天。
三天。
逍遥子不知道自己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循环。当他终于睁开眼时,山谷中的光线已经变得昏黄——是黄昏了。
“还不够。”他握紧拳,声音沙哑,“这样下去,三个月内根本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
天通道人的禁制比他预料的更深。他的灵气虽然能够运转,但每次运转都会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吞噬一部分。这样下去,就算再练十年八年,也不可能恢复到神境巅峰。
逍遥子站起身,摇晃了一下才站稳。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一个能够彻底冲破禁制的方法。
但这种方法在哪里?
逍遥子抬头看着天空,眼神复杂。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想起了逍遥派历任掌门的教诲。超然物外,不沾因果——可他现在已经沾染了天大的因果,想抽身都抽不了。
“沈璟泽……”他低声自语,“你当年是怎么打破棋局的?”
没有人回答。
山谷中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逍遥子沉默良久,最终苦笑:“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转身,准备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继续疗伤。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想变强?”
逍遥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一个矮胖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穿着邋遢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满脸红光,白胡子乱蓬蓬的。正是醉翁!
“醉翁?”逍遥子愣住了,“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醉翁笑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我等了你三百年,终于等到你来找我了。”
“三百年?”逍遥子皱眉,“什么意思?”
醉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着逍遥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不错,比我想象的伤得还重。天通道人的禁制果然够阴的。”
“你知道天通道人?”逍遥子眼神一凛。
“知道,当然知道。”醉翁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两千年前那场灵气网络的把戏,他可是主角之一。要不是他,我师尊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醉翁突然停住了。
“你师尊?”逍遥子追问。
“没什么。”醉翁摆摆手,重新恢复到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总之,我知道怎么破掉天通道人的禁制,也知道怎么让你在三个月内恢复实力。就看你愿不愿意学了。”
逍遥子看着醉翁,眼神复杂。醉翁是逍遥派的太上长老,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之前在战场上接应他的时候,逍遥子就想过醉翁可能知道一些秘密。但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涉及三百年。
“你为什么帮我?”逍遥子问。
“因为你是沈璟泽的朋友。”醉翁道,“那小子三百年前就看出来棋局的问题了,只可惜棋手难当,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极端的路。我帮他不成,总得帮他朋友一把。”
逍遥子沉默片刻:“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得到?”醉翁笑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看看,这盘棋最后会下成什么样。逍遥子,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能在三个月内打破天通道人的棋局。”醉翁道,“赌赢了,修仙界迎来新生;赌输了,大家一起完蛋。”
逍遥子看着醉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醉意,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想起沈璟泽曾经说过的话——醉翁是少数看破棋局的人,他一直在等待有人能打破这盘棋。
“好。”逍遥子点头,“我跟你赌。”
醉翁笑了,拍手道:“成交!既然如此,还愣着干什么?跟我来,我教你一套疗伤的功法,保证你在三个月内恢复巅峰状态——不,甚至更强!”
说完,醉翁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逍遥子犹豫了一下,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谷中穿梭。雾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前路。逍遥子警惕地看着四周,这里似乎被某种阵法隔绝了气息,如果不是醉翁带路,他根本找不到这里。
“到了。”醉翁停下脚步。
逍遥子抬头,看到一面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地方?”
“我师尊留下的道场。”醉翁率先走进洞口,“两千年前,他在这里悟道突破,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天通道人的毒手。”
洞内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面积不大,但足以容纳数十人。石室中央有一个蒲团,应该是当年悟道之地。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坐。”醉翁指指蒲团。
逍遥子依言坐下。坐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身体。那股力量很温和,不像天通道人的禁制那样霸道,反而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慰他受损的经脉。
“这是……”
“我师尊留下的灵气。”醉翁道,“两千年来,我一直在这里保存着他的力量,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逍遥子心中一动:“你是说……”
“没错。”醉翁点头,“我可以把师尊的力量转移给你。有他的力量相助,再加上我独创的功法,三个月内恢复巅峰不在话下,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逍遥子沉默片刻:“这对你有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醉翁笑了笑,“我活了两千多年,早就腻了。把力量给你,我顶多就是变成一个普通老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醉翁正色道,“逍遥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不是因为沈璟泽,不是因为什么棋局,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别人牺牲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陆明远他们选择自爆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逍遥子的身体僵住了。那种感受,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但醉翁问了,他必须面对。
“痛。”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比我自己死还痛。”
“这就对了。”醉翁道,“你有这种感受,说明你还不是真正的棋子。棋子不会痛,棋子只会执行命令。但你会痛,你会为别人牺牲,所以你还有资格成为棋手。”
“棋手……”逍遥子苦笑,“我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棋手。”
“正因为保不住自己,才要变强。”醉翁道,“天通道人不是无敌的,他也有弱点。只要你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再加上沈璟泽留下的后手,未必没有胜算。”
“沈璟泽留下的后手?”逍遥子眼神一凛,“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醉翁笑了笑,“比如林夕,比如散修联盟,比如……算了,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恢复实力。”
他走到逍遥子身后,伸出双手贴在逍遥子的背上。
“放松,不要抵抗。”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的力量从掌心涌入。逍遥子只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但这只是开始。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那种温和就变成了撕裂。醉翁的力量像洪水一样冲进他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堵塞被暴力清除。这种痛苦比之前疗伤时强了十倍不止。
“啊——”逍遥子忍不住低吼。
“忍住了!”醉翁沉声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如果连这点痛都忍不了,还怎么跟天通道人斗!”
逍遥子咬紧牙关,不再出声。他知道醉翁是对的。如果现在放弃,不仅对不起弟子们的牺牲,更对不起沈璟泽用命换来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逍遥子已经不记得自己承受了多久,只知道当痛苦达到顶峰时,他的神魂突然一阵清明。
突破了!
神境巅峰!
不,还不止。的气息还在攀升,仿佛没有尽头。逍遥子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已经超越了之前的巅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才是开始。”醉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继续运转功法,吸收我师尊的力量。”
逍遥子依言而行。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每一个大周天过去,他的气息就浑厚一分。这种感觉,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每一寸都在贪婪地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当逍遥子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山洞中的光线已经变了。从昏黄变成了明亮,显然是第二天了。
而他的身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伤势完全恢复,实力更是突飞猛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感觉怎么样?”醉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逍遥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举手投足间就能毁天灭地。
“很好。”他点头,“比我巅峰时更强。”
“那就好。”醉翁笑了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把力量传给逍遥子对他消耗不小。
“谢谢。”逍遥子郑重地道谢。这一声谢谢,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激。
“不用谢我。”醉翁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如果你不是愿意为别人牺牲的人,我才不会把师尊的力量给你。”
逍遥子沉默片刻:“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去找林夕。”醉翁道,“天通道人的目标是林夕,只要你能在三个月内找到她,就能破解他的计划。”
“林夕在哪里?”
“散修联盟。”醉翁道,“燕九霄那小子把她藏起来了。不过你要小心,萧无咎也在打散修联盟的主意。”
“萧无咎?”逍遥子皱眉,“他不是投靠幽冥府了吗?”
“没错。”醉翁点头,“但幽冥府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萧无咎有自己的野心,他想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天道宗的荣光。而散修联盟,是他必须跨过去的坎。”
逍遥子沉思片刻:“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还有一件事。”醉翁道,“关于沈璟泽的真相,你想知道吗?”
“真相?”逍遥子眼神一凛,“什么真相?”
“三百年前,沈璟泽选择牺牲自己打破棋局。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在牺牲之前还留了一手。”醉翁顿了顿,“他在修仙界的某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传承,专门留给能够打破棋局的人。而林夕,就是那个人。”
“林夕?”逍遥子愣住了,“她是沈璟泽的传承者?”
“没错。”醉翁点头,“所以天通道人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她。因为只要得到林夕,就能找到沈璟泽留下的后手,彻底掌控这盘棋。”
逍遥子消化着这个信息,心情复杂。他没想到,林夕竟然和沈璟泽有关系。更没想到,沈璟泽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布下了这样的后手。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我一定会保护好林夕,不会让她落入天通道人手中。”
“很好。”醉翁笑了,“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沈璟泽的意志还在,你徒弟的牺牲也不能白费。”
逍遥子点头,大步走出山洞。山谷中的雾气已经散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知道,这份温暖只是暂时的。三个月后,他将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是棋子,也是棋手。他要打破这盘棋,为了弟子们,也为了整个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