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从天上砸下来,翼展遮住火光。它一爪抓进冲在最前的战马天灵盖,马头爆裂,骑兵被甩出十步开外。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黑影俯冲而下,专挑敌军前排战马下爪。北狄冲锋阵形瞬间乱了。
沈砚抬头。
一道明黄流光从东方破空而来,在战场上空炸开。那卷圣旨悬在半空,金字逐个亮起,每一个字都像巨锤砸进每个人耳膜:
“敢动我弟弟,朕,屠你全国。”
八字落下,天地俱寂。
北狄十万骑兵的冲锋像被人掐住脖子。最前排的马匹集体跪倒,骑手被掀翻在地,后面的人撞上来,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敌帅耶律雄勒住马,脸色惨白。他盯着那卷圣旨,嘴唇哆嗦:“天武女帝……她怎么来了?!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地平线上,银甲洪流推进。十万玄甲军分五阵列前,步伐整齐得像一道移动的城墙。每一面盾牌上都刻着“天武”二字,在火光映照下灼灼发亮。
玄甲军裂开一条通道。
沈清弦策马而出。龙纹战甲贴身勾勒出纤瘦挺拔的身形,盘龙枪斜挂马侧。她没带头盔,黑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凤眸扫过战场,准确无误地锁定沈砚。
然后她消失了。
沈砚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经被一把拽进怀里。铠甲冰凉,但她的手滚烫,死死按在他后脑上,整个人都在抖。
“阿砚……”
沈清弦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女帝。
沈砚把脸埋进她肩甲凹陷处,闷闷地叫了一声:“姐。”
沈清弦没应,手指摸过他的脸。颧骨的鞭伤,嘴角的裂口,后颈的淤青。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摸。手腕的冻疮,手心的刀口,后背上交错的鞭痕。
每摸到一处,她的手指就紧一分。
最后她松开沈砚,退后半步。凤眸通红,眼底的杀意像被撕开了口子的岩浆,一层一层翻涌出来。
“谁打的。”
沈砚张了张嘴。赵虎已经瘫在十几步外,尿骚味顺着风飘过来。他一边往后爬一边摇头,嘴唇翕动:“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沈清弦顺着沈砚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赵虎身上。
赵虎吓得失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磕头,脑袋刚碰到地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后颈,整个人吊在半空。
沈清弦没动。她只是看着赵虎,像在看一只被踩烂了壳的臭虫。
“疼吗。”她问。
赵虎疯狂摇头,又疯狂点头,最后只会啊啊乱叫。
沈清弦转头看向沈砚。她抬起手,用袖口擦掉他脸上的血,动作轻得像在擦一片雪花。
“阿砚,姐姐来晚了。”
沈砚眼眶发酸。他别过脸,低声道:“来了就行。”
沈清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凤眸再睁开时,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一片冻到骨髓里的冷。
她面向十万北狄军,盘龙枪缓缓举起。枪尖的寒光割裂火光,风声在那一刻都停了。
“伤了我弟弟,”沈清弦的声音像九幽之下传来的丧钟,“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北狄军中,有骑兵的马当场屎尿齐流。耶律雄连退三步,手中弯刀险些握不住。他身边的几个将领已经开始往后缩。
沈清弦没管他们,回头牵起沈砚的手。她的手指扣进他指缝,冰凉的铠甲贴着温热的皮肤。
“走,姐先带你办件事。”
沈砚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两步。姐弟俩穿过尸横遍野的校场,穿过熊熊燃烧的营帐,穿过瘫倒的北狄骑兵。
赵虎还吊在半空中,裤子湿透了,尿沿着裤管往下滴。他看见他们走来,喉咙里终于挤出完整的句子:
“陛下饶命!小人不知道他是王爷!求王爷饶了小人这条狗命!”
沈砚停下脚步。他抬头看赵虎,又转头看姐姐。
沈清弦也看着他,柔声道:“你说了算。”
沈砚沉默片刻,从腰间抽出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