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弹出,寒气逼人。赵虎看到那刀,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沈砚把刀握在手里,刀尖垂向地面。他走到赵虎身前,仰起头。
“这一刀,”他挥手,刀光斜切,赵虎左臂齐肩断落,血喷了一地,“替那些被你打死的老兵还。”
赵虎的惨叫声刚出口,第二刀已落下。右臂飞出去,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一刀,替阿福还。”
沈砚翻转手腕,刀身架在赵虎喉咙前。刀锋贴皮,一条血线渗出来。赵虎已经吓得发不出声,眼白翻得只剩两道缝。
沈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收刀。他转身背对赵虎,语气平淡:“这种人的血,脏了我的刀。”
沈清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带着宠溺:“好,听你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中指轻轻一弹。
赵虎被一股巨力掀飞,砸在营门旗杆上。杆顶的活扣自动缠住他脚腕,人倒吊着挂上半空。几根铁钉从地面弹起,钉穿他两条腿的膝盖。
惨叫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边关。
沈清弦没再看他一眼。她翻身上马,盘龙枪往北狄军方向一指。
“玄甲军。”
身后十万甲士齐齐应喝:“在!”
“随朕,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沈清弦已策马冲出。银甲白马化作一道流星,盘龙枪在火光中拉出三丈长的枪芒。
耶律雄嘶吼着举起弯刀:“拦住她!都给我上!谁杀了她,封王!”
没人响应。北狄前排的骑兵已开始溃逃,后面的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几个千夫长硬着头皮顶上去,连人带马被一枪扫成两段。
沈清弦杀进敌阵,枪如龙行,每一枪都贯穿数人。她马不停蹄,身后玄甲军五阵列如银墙碾压而过,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耶律雄催马迎上,狼牙棒抡圆了砸过来。
沈清弦随手一拍,狼牙棒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三圈。盘龙枪顺势前刺,贯穿耶律雄肩胛骨,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耶律雄嘶吼:“沈清弦!你为一个人要灭我全国?!”
沈清弦俯视他,语气冷得像冰:“全面战争?你也配?”
她拔出枪,枪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耶律雄的头颅被钉进冻土三寸,只剩嘴巴还在动。
“朕说了,是屠国。”
后方阵地上,沈砚骑在一匹缴获的战马上,远远看着姐姐的背影。银色洪流一路推过去,北狄王庭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倒下去。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刀,刀柄上还沾着赵虎的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低声自语:“这感觉……好像也不错。”
黑鹰落在马鞍旁,歪头看他。
沈砚抬起没伤的那只手,轻轻顺了顺鹰羽。
銮驾里铺着三层狐裘,四角各放了一个鎏金暖炉。沈砚穿着亲王朝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四爪蟒,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沈清弦坐在他旁边,手指挖了一坨冰玉膏,抹在他手背上。冻疮裂口被药膏浸透,沈砚轻轻抽了口气。
沈清弦立刻停手:“弄疼了?”
“不疼,就是凉。”
她瞪他一眼,继续涂药,动作比方才更轻。小指蘸了药膏,顺着他每根手指的裂缝一寸寸抹过去,最后用绷带缠好,打了个极规整的结。
“让你偷跑。”她头也不抬,又挖了一坨药,开始涂他另一只手,“让你当什么小兵。手都成这样了,回去御膳房一天八顿给你补。”
沈砚笑嘻嘻看着她:“姐,你刚才那一下真帅。”
沈清弦手上用劲,沈砚“嘶”了一声。
“还笑!”她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再敢乱跑,朕把你锁在寝宫里天天看着。”
沈砚连忙求饶,双手被绷带裹着举起来晃:“不敢了不敢了,以后就待在京城,当姐姐的乖弟弟。”
沈清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伸手把弟弟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她的下巴抵在沈砚头顶,闷声道:“阿砚,姐姐在台上站了三年,从没怕过。”
她的手指收紧,攥住沈砚后领。
“今天怕了。”
沈砚把脸埋在她衣襟上,闻到龙涎香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裹满绷带的手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
銮驾平稳前行,车轮碾过官道,边关的烽烟在身后越来越远。沈砚从姐姐怀里挣出来,侧头看向车窗外。
枯草连天,一点绿色从路基边冒出来。
他想起那柄短刀。当年姐姐登基前夜,从自己寝殿里翻出这把刀,塞进他手里说“留着防身”。刀鞘上刻着四个字:永不加赋。
沈砚当时没懂,后来懂了。姐姐把整个天下的重担压在自己肩上,只想让弟弟活得轻松一点。
他却一声不响地跑了,跑到边关当了个小兵。
沈砚偷偷看了一眼沈清弦。她正低头削一个果子,小刀灵巧地转着,果皮一圈圈落进案上的玉盘中。削完切成八块,自己尝了一块,把其余的推到他面前。
“不甜。”她面无表情,“你吃吧。”
沈砚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他忍着笑咽下去,一脸认真:“确实不甜。”
沈清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拿了一块吃。这次她的眉毛微微弯了一下,把整盘果子都塞进沈砚怀里。
“都给你了。”
“姐,你不是说不甜吗?”
“你舌头有问题。”
沈砚哈哈大笑,被沈清弦弹了个脑门。他捂住额头,笑着倒在她肩膀上。
“姐。”
“嗯。”
“以后不跑了。”
沈清弦没看他,低头继续削第二个果子。削到一半,刀片在指尖停了一下。她“嗯”了一声。
沈砚闭上眼睛,靠着她的肩膀。銮驾轻轻晃着,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啪”声。
也许当个被姐姐保护的“废物王爷”也不错。
至少,不会再让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他的人流一滴泪。
马车继续向前,京城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晨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姐弟俩交叠的手上。
沈清弦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沈砚翻过手心,回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