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没有停。
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持续渗出，缓缓向四周扩散。天蓬布下的大型阵法只能减缓扩散速度——阵法对魔气有效，对灰白色的雾气几乎没有效果。迷雾绕过阵法的灵力壁障，像水绕过石头一样自然，继续向外蔓延。
然后雾气开始凝聚。
不是自然凝聚——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灰白色的雾气在裂缝前方约五十丈处旋转、收缩、成形。先是头，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四肢。
一个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人形的空洞。它看起来像一个人，但它的身体不是由物质构成的，而是由"缺失"构成的。你看它的脸，看到的不是五官，而是五官应该存在却不存在的地方。它站在那里，像世界上的一个窟窿。
雾魔成形的瞬间，翊圣冲了上去。
"开山"战斧灵力全开，一斧劈向雾魔的胸口——
斧气穿过雾魔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不是被闪避了，是斧气穿过了一个"不存在"的区域。雾魔的身体不是物质，是"缺失"，你无法击打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翊圣的斧气穿过去之后打在后面的地面上，石地碎裂。但雾魔纹丝不动。
"打不中！"翊圣吼了一声。
天猷的剑紧随其后——破军剑的剑气精准刺入雾魔的"头部"。同样穿过去了，没有任何效果。
灵应的缚天锁链飞出，缠向雾魔的四肢。锁链穿过了雾魔的身体——然后锁链接触到雾气的那一段消失了。不是断了，是不在了。缚天锁链少了一截，断面平滑如镜，但连断面都不存在——锁链只是变短了，好像从来没有那一截。
灵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收回了锁链，看了看断面，然后端起茶杯——茶杯没了，他端了个空气。
"攻击无效。"天猷退回来，面色凝重，"物理攻击和灵力攻击都穿过去了，锁链被吞噬了一截。"
翊圣也退回来了，斧头扛在肩上，脸上不见平时的大大咧咧："这东西怎么打？"
雾魔开始移动了。它向五人走来——不是走，是"靠近"。它的每一步都不踩在地面上，而是地面在它脚下"缺失"了。它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灰白色的痕迹，痕迹中的岩石、泥土、苔藓全部不在了。
而它身后，更多的雾气在凝聚。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形正在成形。
不止一只。
天蓬看着那些正在成形的雾魔，心里在飞速计算。
雾魔无法被攻击——物理攻击和灵力攻击都穿过去，只有锁链这种实物接触才会被吞噬。但雾魔可以吞噬它们触到的一切——包括人。
如果雾魔继续成形、继续扩散，五人都得死在这里。
不是死——是从未存在。
"得从源头解决。"天蓬的声音很沉，"修补裂缝。裂缝封了，迷雾不再渗出，已经成形的雾魔失去补给后会慢慢消散。"
"裂缝有在三丈长，修补需要多久？"天猷问。
"我不知道。"天蓬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有用补天浴日修补过界壁裂缝。补天浴日的功效是"修补天地"，理论上可以缝合界壁，但实际操作他没试过。
"而且修补的时候我无法动弹。"天蓬说，"补天浴日需要全力灌注灵力，施法期间我不能移动。"
"那谁来保护你？"翊圣问。
天蓬看了看裂缝——裂缝在五十丈外，雾魔在三十丈外，正在靠近。从雾魔的移动速度看，约二十息就会到达天蓬所在的位置。
如果天蓬开始修补裂缝，他至少需要——
他不知道需要多久。但一定比二十息长。
"我们四个来引开它们。"公主的声音很平，"我们四个灵力全开释放灵气，吸引雾魔往我们方向走，给天蓬争取时间。"
天蓬看着四人——翊圣扛着斧头，天猷握着剑，灵应端着没有的茶杯站得笔直，公主面色如常。
他们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修补裂缝的时间。
天蓬的鼻子发酸了。
不是感动——是愧疚。他藏了三年，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废物，藏到翊圣愿意"用命换他修裂缝"——因为在翊圣眼里，天蓬是修补裂缝的唯一希望，值得用命去保护。
他需要解决裂缝，不然翊圣会死。天猷会死。灵应会死。她会死。
天蓬深吸了一口气。
"好。"天蓬的声音变了。
四人同时看向他。
天蓬站直了身体。
他平时的身体是缩着的——缩肩、驼背、重心偏后，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这是他装笨的一部分——缩着的身体让人看起来更弱小、更无害。
但现在他站直了。
肩膀打开，脊背挺直，重心前移。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骨架——不算高，但站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翊圣愣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天蓬站这么直。
"你们引开雾魔，往幽冥关方向跑。"天蓬说，"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我修补完裂缝就来追你们。"
"天蓬你——"
"快去。"
天蓬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翊圣看了看天猷，天猷看了看灵应，灵应看了看公主。公主看着天蓬的背影——站直的天蓬跟平时缩着的天蓬完全不同。
"走。"公主说。
她第一个转身往幽冥关方向跑。翊圣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天猷和灵应紧随其后。
四人一边跑一边释放灵力——翊圣的斧头灵力全开，天猷的剑气四溢，灵应的锁链灵光暴涨，公主的散招灵力铺开。四股天仙境的灵力同时爆发，在奔跑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源，像黑暗中的四支火把。
雾魔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三个雾魔同时转向四人方向，加快了"靠近"的速度。它们放弃了天蓬，追向四人——大量的灵力释放对雾魔有强烈的吸引力，四人的灵力源比天蓬一个人的灵力更"香"。
天蓬看着四人跑远，看着雾魔追向他们，然后转过身，面向裂缝。
他抬起双手。
灵力释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