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释放灵力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不是灵力冲击波——天蓬的灵力释放极其内敛,没有冲击波,没有灵光四射,没有任何视觉上的特效。但正在奔跑的四人——包括一百丈外的四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像大地忽然沉了一寸。
翊圣的脚底一软,差点跪下去。天猷的手在剑柄上发白。灵应的锁链在袖中哗啦作响。公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灵力压制——高境界修士释放灵力时自然产生的气场,对低境界修士形成压力。灵力压制的强度跟修为差距成正比。
翊圣是天仙初期。天蓬的灵力压制让他脚底发软——这意味着天蓬的修为远超天仙初期。
"这——这是地仙入门?"翊圣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回答他。
"别回头!"公主喊了一声,"快跑!雾魔追上来了!"
四人拼命往幽冥关方向跑。身后,三个雾魔正在追来——它们被四人的灵力源吸引,放弃了天蓬,追向四人。雾魔的移动速度比人跑步快,但四人是天仙境修士,全力奔跑的速度也不慢。双方的距离在缓慢缩短。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它们追得好快!"翊圣吼了一声。
天蓬没有理会身后的追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裂缝上。
补天浴日。
天蓬的双手在胸前结印。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过全身,汇聚在掌心。掌心的灵力越来越浓,越来越亮——金白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溢出,像液态的阳光。
他把掌心推向裂缝方向。
金白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不是一道光束,而是一片光幕。光幕宽约三丈,恰好覆盖裂缝的长度。光幕飞过五十丈的距离,贴合在裂缝上。
裂缝的边缘开始愈合。
金白色的光幕像一双无形的手,把裂缝的两侧轻轻拉拢。暗红色的魔气在光幕的压制下退回裂缝深处,灰白色的迷雾渗出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但——
天蓬的身体僵住了。
补天浴日的施法状态是完全静止——灵力全部灌注在光幕上,身体不能移动分毫。他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上,手臂定格在推出的姿势,连手指都不能弯曲。
他变成了一座雕像。
而四人还在跑,雾魔还在追。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天蓬还没好吗?"翊圣急了,"它们快追上了!"
公主回头看了一眼——三个雾魔距离他们不到十丈了。最前面的那个雾魔已经伸出了"手",灰白色的雾气在它的"指尖"凝聚,像一把虚无的刀。
"再快一点!"公主喊。
四人把灵力运转到极致,速度又提升了一成。但雾魔的速度也在加快——它们感知到了四人的灵力波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得更紧了。
五丈。
三丈。
两丈。
"天蓬!"翊圣吼了一声。
雾魔的"手"伸向跑在最后面的灵应——
四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翊圣闭上了眼——他不想看到灵应被吞噬的画面。天猷的手在剑柄上发白。灵应端着空气,忘了自己没有茶杯。公主的瞳孔骤缩——
裂缝合拢了。
金白色的光幕在最后一刻把裂缝的两侧完全拉拢,裂缝从三丈缩小到两丈,到一丈,到半丈,到——
合上了。
裂缝消失了。
天蓬的灵力回收,补天浴日结束。
他的身体恢复了对灵力的控制——在雾魔的"手"触到灵应之前零点几息的瞬间,他动了。
纵地金光。
天蓬的身体化为一道金光,从裂缝前瞬间消失,出现在四人身后。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掌心亮起五道雷光。
掌握五雷。
五道雷光从掌心射出——不是一道,是五道。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雷同时绽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雷网,笼罩了面前三个雾魔。
雷网笼罩雾魔的瞬间——雾魔停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击碎——是被"定"住了。五行之雷的本质是秩序之力——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形成一套完整的秩序循环。而灰白色雾气的本质是虚无——极无序近有序的虚无之力。
秩序能够中和虚无。
五道雷光在雾魔体内炸开。雾魔的身体在雷光中震颤、扭曲、收缩——它们"缺失"的身体被秩序之力填充了。不是修复,是"覆盖"——用五行秩序覆盖虚无,让虚无无处存在。
三个雾魔在五道雷光中同时消散。不是"从未存在"的消散,是真正的消散——被秩序之力中和后化为虚无的灵力残渣,随风飘散。
天蓬收回右手。
他站在四人身后,喘了一口气。
补天浴日加纵地金光加掌握五雷,消耗了他约四成灵力。九息服气已经开始自动恢复——在冥界的阴气环境下,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
裂缝合了。雾魔灭了。迷雾失去了源头,开始缓慢消散。
四人转过身,看着站在他们身后的天蓬。
翊圣的嘴张成了一个圆——能塞进一颗蚕豆。天猷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手指在发抖。灵应端着空气——茶杯没了,但他还是端着——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少有的表情变化。
公主站在三人旁边,瞳孔骤缩。
之前她一直觉得天蓬的阵法水平有点奇怪,一个地仙入门不可能布出那种级别的阵。
直到这一刻——天蓬释放灵力压制、补天浴日封裂缝、纵地金光瞬移、掌握五雷灭雾魔——她才确认,天蓬不是地仙入门。
三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废物"忽然变成了一座山。
公主看到的更多——她看到了天蓬在雾魔触到灵应之前零点几息完成补天浴日收功并纵地金光瞬移到四人身后释放五雷的精确时机控制。这种时机控制需要对他自身灵力的流转有绝对的了解——不是"会"就能做到的,是"融进骨子里"才能做到的。
公主站在原地,看着天蓬的背影——站直的天蓬,不再缩着的天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笑出了声。
"好你个猪头——"公主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也带着一丝怒意,"你骗我们?你要骗我们多久?哼!"
天蓬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叉着腰、气鼓鼓但眼睛里带着笑意的公主,挠了挠头。
"那个……"
"别那个这个的!"公主跺了跺脚,"猪头,你给我过来!"
天蓬看了看翊圣,翊圣看了看天猷,天猷看了看灵应,灵应端着空气看了看天蓬。
四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把天蓬一个人留在了前面。
天蓬:"……"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公主看着天蓬走过来,气鼓鼓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等天蓬走到她面前,她忽然伸手——
揪住了天蓬的耳朵。
"你骗了我们这么多天!你知道我每天教你学习教得多辛苦吗?你知道我每天给你补课补到多晚吗?你知道我为了给你找阵法入门的书跑了多少趟书库吗?"
天蓬被她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疼疼疼——轻点轻点——"
"疼就对了!"公主揪着天蓬的耳朵晃了晃,"让你骗我们!让你装笨!让你天天上课打瞌睡流口水!"
翊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被揪耳朵!
天猷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想到天蓬居然不反抗。
灵应端着空气,默默地喝了一口空气。
天蓬被揪着耳朵,只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先松手行不行——"
"不行!"公主气鼓鼓地说,"你要补偿我!"
"补偿?"天蓬愣了一下,"怎么补偿?"
"教我天罡!"公主眼睛亮晶晶的,"你会天罡对不对?你教我!"
天蓬:"……"
他就知道。
这个公主只要新奇的功法她都想学,也不知道学这么多会不会学杂。
现在机会来了。
她要学天罡。
天蓬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翊圣、天猷、灵应三人——三人同时看向别处,假装没听到。
天蓬叹了口气。
"好。"
公主的眼睛更亮了。
"但有条件。"天蓬说。
"什么条件?"
"急不得。"
公主皱了皱鼻子:"我很急。"
"我知道你急。但天罡不是教就能教的——它需要基础。你很有天赋,但你的灵力运转方式是人间式的,跟天罡的灵力运转有差异。要学天罡,你得先理解天罡的灵力运转逻辑。这需要从灵力运转法门的基础开始。"
公主看着天蓬,眼神里的急迫没有消退,但多了一层"思考"。
"多久?"
"不知道。看你学得多快。"
公主想了想:"我学东西很快。"
"我知道。"天蓬嘿嘿一笑,"你二十息布高阶复合阵,全院唯一甲上。我知道你快。但快不等于对——天罡的根基是'理解'不是'速度'。你理解了,一通百通;你不理解,练一万遍也是散的。"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天蓬松了口气——他其实一直在担心她不答应"急不得"的条件。如果她坚持"现在就教",他就得在天罡的原理上做出更多让步。
"那从明天开始?"天蓬问。
"今晚开始。"
天蓬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也太急了。"
"我说了我很急。"
两人对视了三息。
天蓬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蚕豆,分了一半给她。
"吃颗蚕豆先。急也要吃饭。"
公主看了看掌心里的蚕豆,没有吃,但也没有还回去。
她把蚕豆收进了袖子里。
天蓬看着她收蚕豆的动作,嘿嘿一笑。
飞蓬在他头顶拼了个字——"好"。
天蓬这次没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