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公主反常了。
正常情况下,公主走路是蹦蹦跳跳的,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说话。但今天她一反常态,几乎是贴着天蓬走,一边走一边问东问西。
"补天浴日的灵力运转路径是什么?"
天蓬左右看了看,翊圣在前面扛着斧头,天猷在后面擦剑,灵应在更后面端着空气,没有外人。
他小声说道:"从丹田出,走任脉上行,经膻中、天突、百会,然后从百会沿督脉下行至命门,在命门处灵力分化为阴阳两股,阳经左臂出,阴经右臂出,双掌合一时阴阳交汇形成光幕。"
公主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她在默默模拟这条灵力路径。
"灵力分化阴阳的节点为什么在命门?不在涌泉?"
天蓬愣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涌泉穴是肾经起点,肾属水,水生万物,理论上也可以作为灵力分化的节点。
"因为命门是先天之火,补天浴日修补的是界壁,界壁属天,天属阳。用先天之火分化阴阳,阳刚之气更盛,修补界壁时灵力的黏合效果更强。如果用涌泉分化,水气过重,修补的界壁会偏柔性,强度不够。"
公主的眼睛亮了。
天蓬继续小声讲,掌握五雷的五行灵力并行运转方式、五雷同时释放时灵力分配的权重,还有补天浴日和掌握五雷之间的灵力切换技巧。
公主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对照自己的人间功法。
她的散招各走各的经脉,吐焰走胃经,障服走脾经,定身走心经,三招切换的时候总要重新调动灵力,效率一直提不上来。而天蓬的补天浴日和掌握五雷都走任督二脉,切换起来快得多。
公主心里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门道,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还想不清楚。就像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能看到个影子,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她想问问天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看看吧。
公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继续问天蓬关于天罡招式的问题。她问得很巧妙,东问一句西问一句,看起来只是好奇新功法,其实是在慢慢摸索天罡的运转逻辑。
天蓬没多想,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就含糊过去。他只当公主是对天罡感兴趣,毕竟她本来就好学,见到新功法想问清楚也很正常。他完全不知道公主心里装着合并之法的事。
前面的翊圣回头看了一眼,天蓬和公主走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公主的手指在袖子里动来动去。
翊圣凑到天猷耳边:"他俩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天猷看了一眼,天蓬和公主并排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天蓬在小声说什么,公主在认真听,偶尔插一句话。
天猷的嘴角抽了一下:"被附身的是她不是他。"
翊圣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猷看了看公主反常的兴奋状态,"她被天蓬的功法附身了。"
翊圣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她是来抢天蓬的功法的!"
天猷没回答。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他在重新评估天蓬和公主的关系,不只是学法那么简单。
灵应在后面端着空气,看了看前面并排走的天蓬和公主,又看了看旁边嘀咕的翊圣和天猷。
他默默地把空气茶杯端到了嘴边,喝了一口空气。
没茶,但习惯还在。
忘川河畔的风还在吹,鬼火的余烬在空气中飘散。五人转身向幽冥关方向走去,身后是已经合拢的界壁裂缝和消散中的迷雾。
翊圣走在最前面,扛着开山斧,虽然身上还有伤,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死里逃生的感觉太好,他忍不住想哼歌。天猷跟在他后面,剑已经回鞘,但手还按在剑柄上,这是他的习惯,战斗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放松警惕。灵应走在中间,茶杯已经没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端着手,那个端茶杯的手势,等回到学院买到新茶杯之前大概改不掉了。
公主走在天蓬旁边,步子轻快。她脑子里装了不少新东西,一路上都在慢慢消化。天蓬说的天罡灵力运转方式跟她的人间功法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越琢磨越觉得深奥。
天蓬走在她旁边,又缩成了那个地仙入门废物的样子。他时不时偷瞄公主一眼,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丫头问东问西的,不会是想把天罡全学走吧?
但看着公主亮晶晶的眼睛,他又有点说不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