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极学院的当天晚上,翊圣找到天猷和灵应。
"后山。明天。约天蓬切磋。"
天猷擦剑,没有反对。
灵应放下空气——他还是习惯端着,虽然茶杯已经没了——点了点头。
三人都知道这次切磋是什么——不是比武,是"定老大"。
冥界一战之后,三人都清楚了一件事——天蓬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一个能封界壁、灭雾魔的人,不可能是地仙入门,甚至不可能是普通天仙。他的修为到底多高,三人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打不过他。
但打不过归打不过,三人谁也不服谁——翊圣不服天猷,天猷不服翊圣,灵应谁都不服但谁也不挑战。三个人当了几个月的"轮流老大",谁也没真正当过。
现在天蓬的实力暴露了——虽然只暴露了冰山一角——但足以让三人重新考虑"谁当老大"这个问题。
如果天蓬当老大,三人服不服?
翊圣第二天一早去找天蓬。
"天蓬,后山切磋!"
天蓬蹲在宿舍门口嚼蚕豆,飞蓬趴在他头顶。他抬头看了看翊圣,又看了看翊圣身后的天猷和灵应。
"干嘛?能不能不打啊!我好累的,我要睡觉"
"不行!要么你一个打我们三个,要么我们三打你一个,随便你!"
天蓬想了想,一脸苦相的点了点头:"行吧。"
翊圣嘿嘿一笑,转身走了。天猷跟在后面,表情平静。灵应端着空气,殿后。
天蓬站起来,把蚕豆口袋系好,揣进袖子里。飞蓬在他头顶拼了个字——"打"。
"嗯,打。"天蓬拍了拍飞蓬,"不过先等等。"
他走到后山,比三人早到了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了。
天蓬蹲在后山的空地上,左手微动。六甲奇门——隐匿阵。以空地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布设一圈隐匿阵。阵法激活后,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声音、灵力波动、光线——全部被隐匿阵隔绝。
这就是他的"切磋场地"。
布隐匿阵不是为了打三人——他打三人不需要阵法。是为了遮蔽学院老师的探查。天蓬暴露的实力越少人知道越好,在后山切磋如果被学院老师看到,他的藏锋就全毁了。
准备就绪,天蓬蹲在空地中央嚼蚕豆等三人。
翊圣第一个到。
他冲进空地——然后停住了。他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
"天蓬,这里——感觉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安静了。"
翊圣说不出来的是隐匿阵的效果——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空地里安静得像跟世界断开了连接。
天猷到了。他一踏入空地就感觉到了——灵力结构变了。他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抬头看天蓬。
"隐匿阵。"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天蓬嘿嘿一笑:"怕切磋的声音传出去,丢人。"
天猷没有揭穿——他知道了天蓬布隐匿阵的真正目的不是怕丢人,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切磋的内容。天蓬暴露的实力越少人知道越好。
灵应最后一个到。他踏入空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端起空气喝了一口。
隐匿阵里外都一样,他都在喝空气。
公主也来了。
她没有跟三人一起来——她是自己来的。天蓬布隐匿阵的时候她恰好路过后山,感觉到了灵力结构的变化。她就直接走进了隐匿阵。
天蓬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给你加油啊。"公主笑得眼睛弯弯的,"猪头同学,加油哦!"
天蓬:"……"
他本来以为公主会在外面看,没想到她直接进来了。
但既然进来了——天蓬想了想,也没让她出去。反正她已经知道他会天罡了,再多看一点也无所谓。
而且——有她在旁边加油,好像也不错。
飞蓬从天蓬头顶飘起来,飘到公主旁边。它在公主面前拼了个字——"看"。
"嗯,我看。"公主说。
飞蓬又拼了个字——"他"。
然后是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天罡"。
公主看了飞蓬一眼。飞蓬的意思是——它会在切磋过程中给公主介绍天蓬使用的招式。
公主没有拒绝。
飞蓬趴在公主肩头,准备好"解说"。
空地中央,三人面对天蓬站成一排。
翊圣扛着开山斧,咧嘴一笑:"天蓬,那我们三个就来了!"
天猷拔出破军剑,冷脸,但眼睛里有一丝战意。
灵应的缚天锁链从袖中飞出,另一只手端着空气。
天蓬站在三人对面,没有拿武器。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蚕豆,丢进嘴里,嚼了嚼。
"来吧。"
翊圣第一个冲上来——开山斧灵力全开,一斧劈山。
天猷紧随其后——破军剑银蛇吐信,三剑连刺。
灵应的锁链从侧面绕来——缚天锁链化成无数银线,封死了天蓬的后退路线。
三人联手,天仙初期的全力一击。
天蓬嚼着蚕豆,站在原地没动。
斧气到面前时,他侧身一让——左肩四十五度。木遁。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滑过了斧气的锋芒。
剑气到胸口时,他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指间金光一闪,剑气被金光偏转,擦着衣角飞过。指石成金——把空气中的灵气点化成金质屏障,瞬发瞬散。
锁链缠到腰间时,他的身体忽然变成了半透明——游神御气,元神短暂离体,锁链穿过了元神的虚影,什么都没缠住。
三招,三息,天蓬一步没退,一招没还。
他只是在"躲"。
翊圣的斧头落空了。天猷的剑刺偏了。灵应的锁链穿了空。
三人同时回头看天蓬——他还站在原地,嚼着蚕豆。
"就这?"天蓬嘿嘿一笑。
翊圣的斗志被点燃了。他吼了一声,斧法更加凶猛——一斧接一斧,每斧都比上一斧重。
天猷的剑法也变了——从精准刺击变成了连续斩击,剑气如雨。
灵应的锁链不再缠绕,而是直接抽打——缚天锁链化成长鞭,横扫千军。
三人打了一刻钟。
天蓬在三人之间穿行——像一条鱼在网中游。木遁闪斧、土遁避剑、游神御气穿锁链——他用的全是身法类神通,没有攻击,只是闪避。
飞蓬在公主肩头拼字介绍——
"木遁。"
"土遁。"
"游神。"
"驾雾。"
公主看着空地里的天蓬,看着飞蓬拼出的每一个招式名字,在脑海中默默记录。
一刻钟后,天蓬开始反击了。
不是用武器——是用天罡法术。
回风返火——灵力反弹,把翊圣的斧气反弹回去,翊圣被自己的斧气震退三步。
掌握五雷——五道雷光射出,不是攻击三人,是打在三人脚前的地面上,雷光炸开,三人被震得后退。
指石成金——把天猷脚边的地面点化成金质,天猷踩上去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纵地金光——天蓬的身体化为一道金光,在三人之间穿梭,每一次穿梭都在三人身边留下一道灵力痕迹,三人被灵力痕迹干扰,动作越来越慢。
天蓬用的天罡法术越来越多——补天浴日、掌握五雷、回风返火、指石成金、纵地金光、游神御气、木遁、土遁、驾雾、隐形……每一招都威力不俗,但天蓬都控制了力度,只用来干扰三人,不真正伤害他们。
三人越打越心惊——天蓬的法术太多了,多到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翊圣的斧头劈不到天蓬,天猷的剑刺不到天蓬,灵应的锁链缠不到天蓬。天蓬像一阵风,在三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一道新的法术。
公主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天蓬的身法好,木遁、土遁、游神御气,这些身法类神通她也能做到类似的效果。但当天蓬开始用回风返火、掌握五雷、指石成金、纵地金光的时候,公主的心跳越来越快。
天蓬用的不是普通的法术。
是天罡三十六变。
更让她震惊的是,天蓬的天罡法术之间切换极快,几乎没有间隙。回风返火之后立刻接掌握五雷,掌握五雷之后立刻接指石成金,指石成金之后立刻接纵地金光,每一招之间的切换不到一息。
这意味着,天蓬的天罡法术共用一条灵力主干。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公主的脑海。
合并之法?
难道天蓬已经掌握了天罡的合并之法?
公主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来天庭就是为了找合并之法,找了这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回程路上她问天蓬天罡的运转方式,只觉得天罡的路数跟她的散招不一样,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门道,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现在她亲眼看到了。
天蓬的天罡法术已经完全合并了,每一招之间的切换不到一息,灵力运转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滞。
这就是合并之法的威力。
公主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是,她又有点不确定。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天罡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根本不是什么合并之法?毕竟她对天罡了解不多,说不定人家天生就切换快呢?
不行,不能这么早下结论。
公主压下心里的激动,决定回去之后好好查一查。如果天罡本来就是这样的,那就算了。如果不是——
如果天蓬真的掌握了合并之法——
公主攥紧了拳头。
她一定要学。
天蓬跟三人打了一天一夜。
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晚上,从晚上打到第二天早上。翊圣的斧头换了三次握法,天猷的剑换了七套剑法,灵应的锁链换了十二种缠绕方式。但天蓬始终游刃有余——他用的天罡法术越来越多,越来越熟练,三人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后山的树梢上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空地上。
天蓬站在空地中央,喘了一口气。
打了一天一夜,他的灵力消耗了约五成。九息服气一直在自动恢复,但消耗速度比恢复速度快。
"还要继续吗?"天蓬问。
翊圣瘫在地上,斧头丢在一边,喘得像拉风箱。天猷坐在地上,剑插在身边,额头全是汗。灵应躺在地上,锁链散在身边,端着空气——他连端空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三人没有打到天蓬一下。
天蓬站在空地中央,蚕豆嚼完了。他拍了拍手。
"还要继续吗?"
翊圣看了看天猷,天猷看了看灵应,灵应端着空气看了看翊圣。
三人同时放下了武器。
翊圣瘫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来。他盯着天蓬,眼神里全是震惊,还有点不服气,但更多的是服气。打了一天一夜,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不服不行。
天猷收剑入鞘,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着天蓬,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应躺在地上,锁链散在身边,端着空气,他连端空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三人没有打到天蓬一下。
天蓬站在空地中央,蚕豆嚼完了。他拍了拍手,又缩成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要继续吗?"
翊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想喊"老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猷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天蓬,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你很强。"
灵应也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又是灵茶碎。他把布包往天蓬手里一塞。
"茶。"
一个字,但天蓬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布包的分量,灵应把所有剩下的好茶都给了他。
天蓬捧着灵茶碎,看着三人,有点不好意思。
公主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睛亮晶晶的。
她心里装着事,满脑子都是刚才天蓬那些天罡法术切换的画面。她想立刻冲过去问天蓬,问他是不是掌握了合并之法,问他能不能教自己。但她忍住了。
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万一天罡本来就是这样的呢?万一这猪头又骗我呢?
不能冲动,得先查清楚。
公主打定了主意,回去就去书库,把所有关于天罡的书都翻一遍,看看天罡到底是不是天生就有这么快的切换速度。如果不是——
那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猪头同学,打得不错嘛。"公主走过去,笑嘻嘻地说,"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天蓬挠了挠头:"运气好,运气好。"
公主瞪了他一眼:"运气好能打一天一夜?你骗谁呢。"
天蓬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翊圣从地上爬起来,扛着斧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天猷跟在他后面,灵应殿后。三人都累坏了,谁也没说话。
天蓬和公主走在最后面。
公主时不时偷瞄天蓬一眼,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天蓬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总觉得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后山的阳光洒在五人身上,隐匿阵外的学院传来晨钟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蓬缩着脖子,又恢复了那副地仙入门废物的样子。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至少在这四个人面前,他快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