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槿便起了。洗漱更衣后，先去正院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正由知薇服侍着喝燕窝粥。见张槿进来，招招手：“昨夜没歇好？脸色这么差。”
张槿福了一礼，笑道：“心里惦记着事，就醒得早。”
长公主让知薇也给她盛了碗粥：“天大的事，先把饭吃好。”又转头对知薇道，“一会儿让晚枫来一趟。府里的事，也该理一理了。”
张槿一听这话，便知道昨晚她和晚枫说的话长公主知道了，这是要动人了。她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粥，没多久，晚枫就到了。
长公主没让旁人伺候，只留知薇、张槿和晚枫在屋里。
“晚枫，府里新进的那几个粗使，还有那个姓牛的，都查得如何了？”长公主问。
晚枫福身道：“回殿下，都查了。那六个粗使，有三个是钱瑞的远房侄子，说是从河间府过来投亲的。可奴婢让人去河间府打听了，那村子里根本没有这户人家。再问钱瑞，他支支吾吾，说也许是记错了地界。那三人手上有茧，脚步轻，不像做惯农活的人。”
长公主听了，面色如常，只“嗯”了一声。
晚枫继续道：“那姓牛的更不对劲。他每天都要去后巷角门停一停，说是倒泔水或者搬柴。可每次都在角门边待上片刻，有时还往墙根底下的地沟里倒东西。我让人查了那地沟，里面有些结块的药粉。我拿去让府医看了，说是量太少不确定，不过有点像外藩那里能让人痴傻的药。”
张槿端着碗的手一紧。胆子可真肥啊！
长公主把碗轻轻搁下，拿帕子拭了拭嘴角：“人呢？”
“还押在后院柴房里。”晚枫道，“钱瑞也被看住了。”
“做得干净不？”长公主问。
“他昨晚打碎了您之前喜爱的那盏花瓶，现在被关在柴房等发落。”
长公主“嗯”了一声，对知薇道：“把秦照和冯远叫来。另外，把人送去大理寺，别惊动外人。”
知薇应声而去。张槿放下碗，悄悄退到一旁。长公主看了她一眼：“怕了？”
“不怕。”张槿摇头，“就是觉得，他们手也伸得太长了。”
长公主冷笑一声：“既然他们不让我安生，那我也就不必给他们留脸面了。”
不多时，秦照和冯远前后脚到了。又过了一刻钟，钱瑞和那几个人被堵了嘴押上牛车从后院出去。
张槿跟着秦照站在二门处，看着人被带走。小声问秦照“这人是死士还是傻子？”
“傻子。”秦照道，“敢在长公主府做这些不是傻子是什么。”
张槿点头。觉得秦照说的有道理。
石榴小跑着过来，说长公主叫她。张槿去了正院，长公主正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天上灰云层叠，风也起了，吹得满院花木簌簌作响。
“要下雨了。”长公主说。
张槿走过去，站在她身侧。她知道长公主是想起张令仪了。母女分隔千里，又摊上这些事，心里不好受。
“外祖母。”张槿轻声道，“等万寿节过去，让我娘回来看看您吧。她虽然不能长住，但总能想法子让她来京里侍奉些日子。”
长公主侧过头看她，眼里有些湿润：“你倒会哄人。”
“孙女说的是正经事。”张槿仰起脸，“咱们把沈家的事办好了，到时候跟皇上讨个恩典，不用一家子都回京，就让我娘每年能回来侍奉外祖母几天，您看行不行。”
长公主摆摆手：“那是后话。眼下先过了这关吧。”
张槿乖乖点头。看着那个鬓间几缕白发的老人。心里一酸，又往长公主身边挨了挨。
“外祖母，等天晴了，我陪您去花园里走走吧。”张槿说，“这几天池子里的荷花已经有冒花骨朵的，等万寿节过了应该能开不少。，”
长公主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当日下午，宫里果然传出消息：沈太妃昨夜“病中呕血”，太医说郁结攻心，需好生静养。皇帝下了口谕，让沈太妃在宫中安心养病，不必再为琐事忧心。表面是体恤，实际是把沈太妃看在了宫中，连沈家的人都见不了。
这消息传到长公主府时，张槿正和石榴在廊下喂小玄子。小玄子吃了一条小鱼干，忽然抬起头，朝西边墙头喵了一声。一只橘白相间的野猫正蹲在墙头上。
小玄子跳上墙，和那橘猫以猫界礼仪友好的撞了几下头，就听见大橘在哪喵喵叫，石榴一脸好奇的仰着头看着墙上的两只猫问“姑娘，那只猫是发情了吗？怎么一直对着小玄子叫。”
张槿刚要回就看橘猫冲着石榴哈气……
张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石榴，便把她打发出去玩，
等橘猫走了，小玄子跳下来张槿才问“大橘是哪里的猫？消息可靠吗？”
“宫里出来的。”小玄子舔了舔爪子，“猫猫才不会说谎！它说西苑后头现在不许人过了，连猫都不让靠近。它几个小弟半夜听见冰窖里有铁器拖地的声音，还闻到火油味。那味道浓得熏鼻子。”
张槿的心猛地沉下去。她抬头看向西边，天边的灰云压得极低，像要把整座皇城都吞进去。她转身朝正院跑去。
长公主见她跑的一头汗不等她开口就拿帕子给她把额头的汗拭去“有什么急事值得你这么跑，遇风一吹着凉了怎么办。”
张槿握住长公主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西苑。”长公主低声道，“消息可靠吗？”
不怪长公主质疑，皇宫戒备森严，论谁突然说会有场人为的大火，第一时间都会怀疑。
张槿立马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请外祖母相信槿儿！我张槿发誓这消息来源保证没问题，外祖母可以跟皇帝舅舅说让他暗中派人去查！西苑那地方偏远，若在前夜放火，宫里必先乱起来。一旦宫门开禁，外面的布置就能借机生事。”
长公主打量了张槿几眼才拉下她的手“外祖母信你。”又冷笑一声：“好个先发制人。只是他们忘了，西苑再偏，也是皇城西苑。在宫墙里放火，他们就别想活着出去。”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张条子，让知薇送进宫里。
不一会雨点落下来了，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又急又密。
这一夜，张槿睡得更不安稳。她做了个梦，梦见大火从西苑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半座皇城。无数人哭喊着往宫门跑，沈明昌站在火里，哈哈大笑。而张怀义和周令仪被一群人绑着往火海里推。
张槿猛地惊醒。天还没亮，雨倒停了。小玄子蹲在窗台上，朝她“喵”了一声。它身后，天边正翻出一道极淡的鱼肚白。
“做噩梦了？”小玄子跳下来，蹭了蹭她的手。
“嗯。”张槿抹了把额头的汗。
小玄子没说话，只把尾巴绕在她手腕上，轻轻用了点力。张槿慢慢吐出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