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拎着雷烈穿过三条巷子,在一座偏僻的院门前停下。门板陈旧,门槛上长着青苔,屋檐下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他抬手叩门,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后门扇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白芷看了龙允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浑身是伤的雷烈,没有说话,将门完全打开。
龙允将雷烈扶进屋内,安置在一张竹榻上。白芷点了两盏油灯,端到榻边,这才看清雷烈的伤势。
雷烈左肩有一道刀伤,皮肉翻卷,已经结痂,但伤口边缘泛着乌青色。右肋下有大片淤血,紫黑色,像是被重物反复击打过。最严重的是胸口,那里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虽不深,却不断渗出淡黄色的液体,混着血丝,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白芷伸手按了按雷烈胸口的伤处,雷烈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伤多久了?”白芷问。
“五天。”雷烈咬牙道。
白芷收回手,在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洗手,擦干,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撒在雷烈胸口的伤处。粉末接触到渗出的液体,立刻变成暗红色,发出一阵滋滋声。
雷烈身体一颤,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白芷看着那变色的粉末,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伤,没救了。”
龙允一怔,看向白芷。
雷烈却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苦涩:“我知道,中了蚀骨散,能撑五天已经算我命硬。”
白芷摇头:“你撑不过第六天。蚀骨散入体后,会沿着经脉往骨髓深处渗,等到第七天,骨头会像被虫蛀一样,从内部开始碎裂。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龙允问:“能解吗?”
白芷沉默了片刻,才道:“能解,但需要一味药引——寒潭草。这东西只在深水寒潭的岩壁上生长,采摘极为困难。而且,就算采到寒潭草,也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入药,否则药效全失。”
雷烈抬起头,看着白芷:“你知道寒潭草在哪儿?”
白芷点头:“水帮仓库北面三里外,有一座废弃的石灰窑,窑底有一口寒潭。我师父当年曾在那里采过寒潭草,那地方偏僻,知道的人不多。”
雷烈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那地方我认得。但水帮的守卫巡逻范围,已经扩到了那座石灰窑附近。要想靠近寒潭,必须穿过仓库北面的守卫区。”
龙允搬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你说说仓库的守卫情况。”
雷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水帮的仓库建在城西的运河码头边上,占地约三亩,外有围墙,墙高三丈,墙头插着碎瓷片。仓库分前后两进,前院是货物装卸区,后院是存放兵器的库房。守卫分三班,每班十二人,配有弓箭和刀。仓库大门处有两名守卫,后院墙外有暗哨,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
雷烈曾是水帮堂主,负责仓库的日常管理,对换班规律了如指掌。他说完守卫情况后,又补充道:“后院库房的钥匙在帮主身上,但库房的后墙有一处暗门,是我当年偷偷留下的,外面用木板封住,里面插销一拔就能开。”
龙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推演什么。
白芷却看着他,问:“你刚才进门时,走路比平时慢了不少,腿上带伤?”
龙允摇头:“不是伤,是不习惯这江南的天气。空气太潮湿,运功时经脉里像塞了棉花,内力运转不畅。”
他在椅子上坐直,闭上眼睛,调动内力在体内运行了一周天。果然,内力在通过足少阳胆经时,明显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他试着调整呼吸节奏,将内力运行的速度放慢,让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推进,勉强顺畅了一些。
回到江南后,他一直在适应这种潮湿的环境。北方干燥,内力运转起来干净利落,到了江南,空气里的水汽好像能渗进经脉,拖慢真气流动的速度。他换了几种运功方式,终于找到一种节奏较慢但损耗较小的内息法门,虽然威力不如从前,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内力接续不上。
他又试了试轻功,在屋内腾挪了两步。脚尖落地时,地面的湿滑让他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他连忙调整落脚的角度,将重心压低,同时将内力更多地灌注到脚底,这才稳住身形。
白芷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龙允:“这是驱湿散,含在舌下,能暂时缓解经脉滞涩。”
龙允接过瓷瓶,倒出一粒,含在舌下。一股辛辣的药味在口中散开,片刻后,他感觉经脉确实通畅了一些。
雷烈看着两人,忽然开口:“你们真打算去闯水帮仓库?”
龙允转头看着他:“你都说了,难道还有假?”
雷烈苦笑:“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我自然信你们。但水帮的守卫不是吃素的,仓库里的兵器更是水帮的根本,帮主派了最信任的人看守。就算你们有我的情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龙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你只需要提供情报和内部结构图,剩下的,我和白芷来想办法。”
雷烈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用炭笔画的仓库结构图,标注了每间房间的用途、守卫的站位和换班的路线。他指着图上的几个点,一一说明。
白芷接过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怀里。
“我先替你压制住蚀骨散的毒性,争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们必须拿到寒潭草。”
她取出银针,在雷烈胸口、背部和手臂的穴位上扎了几针,手法快而准。银针入体后,雷烈胸口的伤口渗出液体的速度明显减缓,颜色也由淡黄转成了清亮。
雷烈松了一口气,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生机。
龙允关上窗户,走回桌边,拿起油灯,又看了一遍那张结构图。他在心里模拟了几次潜入路线,计算了守卫换班的间隔时间,以及从仓库北面到石灰窑的距离。
白芷收拾好药箱,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龙允放下图,吹灭油灯。
“明晚。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