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
水帮的人从各处涌来,刀光在火把映照下明灭不定。联盟成员分成数股,与对手在货堆、船舷、栈桥之间绞杀。兵器碰撞声、呵斥声、落水声混在一起,压过了江风。
龙允紧跟在雷烈身后,左腕微抖,一柄短剑从袖口滑入掌心。白芷走在他右侧,宽大的袖袍里隐约有银光闪动。
“别停。”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却不停,径直穿过混战的人群,朝码头深处那座三层木楼逼去。
有人从侧面扑来,刀锋斜劈雷烈颈侧。雷烈没有闪避,右手一翻,厚背刀迎上,两刃相交,火星溅起。那人虎口剧痛,兵器脱手,还没来得及后退,雷烈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伴。
龙允看准空隙,身体一矮,从雷烈腋下钻过,短剑贴着地面扫出。一名水帮帮众小腿中剑,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白芷的毒针几乎同时赶到,钉进另一人的肩窝。那人动作一僵,脸色迅速发青,软倒在地。
三人配合不过几次呼吸,已经穿过第一道封锁。
“前面就是总舵大厅。”雷烈抬了抬下巴,指向木楼大门,“但得先过那四位。”
大厅前的石阶上,站着四个人。
最左边的是个光头大汉,赤裸上身,胸口纹着一只水蓝色的鳄鱼,双手各握一柄短柄铁锤。他旁边是个瘦高个,脸色蜡黄,手里提着一根黑铁棍。右侧两人一高一矮,高的使双钩,矮的握着一对峨眉刺。
水帮四大金刚。
雷烈没有废话,直接朝那使铁锤和使铁棍的迎了上去。刀光如匹练,卷向两人。光头大汉冷笑一声,双锤交错,硬接了一刀。铁锤与厚背刀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雷烈脚下青砖裂开,但身形未退。那瘦高个趁势从侧面刺出铁棍,直取雷烈肋下。雷烈刀势一转,刀背磕开铁棍,左手一拳砸在光头大汉的锤面上,震得对方后退半步。
龙允没有多看,目光锁定剩下的两人。那使双钩的已经朝他冲来,双钩一上一下,锁向他的咽喉和小腹。龙允脚下发力,身体向后飘出,双钩贴着他的衣襟划过,撕开两道口子。
他脚尖在身后的货箱上一点,借力转向,绕到使双钩的侧面。短剑刺出,被对方用钩子格住,擦出一串火花。
白芷的毒针在此刻出手。
三枚银针破空,目标不是使双钩的,而是那使峨眉刺的矮个子。那人刚想从侧翼包抄,听到风声,不得不挥刺格挡。银针被打落两枚,剩下一枚钉进他左臂。他动作明显一滞,拔腿就要后退逼毒。
龙允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不再与使双钩的纠缠,身体猛地压低,一脚蹬在石阶边缘,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短剑直刺那矮个子脚踝。那人正低头拔针,没料到龙允来得这么快,脚踝一凉,剧痛传来,身体失衡,摔倒在地。
使双钩的怒喝一声,双钩劈下。龙允在地上一滚,避开攻击,同时左手一扬,一把泥沙打向对方眼睛。那人下意识闭眼,攻势稍缓。龙允翻身站起,短剑递出,刺穿了他的右肩。
不到二十息,四大金刚倒了两个。
雷烈那边也分出胜负。他硬扛了铁锤一记重击,刀锋顺势斩断铁棍,再一刀削断了光头大汉的锤柄。两人一个虎口流血,一个兵器尽毁,不得不退。
龙允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刚才那几下落地的变向,他用了全力,每一步都在尝试调整重心,在水面落叶上借力——
等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刚才最后一滚,他踩到过一片漂在水洼里的落叶,但那片叶子几乎没有下沉。他确实做到了在水面借力,虽然只有一瞬,但身体的反应已经记下了那股力道。
雷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推开了大厅的门。
门内灯火通明。
沧海客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茶。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颌下留着短须,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长衫,看起来不像帮派头目,倒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的气势不是装的。
龙允一进门,就感觉到空气比外面湿冷了许多。大厅里没有水汽来源,但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横梁上都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沧海客周身三尺之内,隐约有雾气在流动。
他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
“能走到这里,算你们有几分本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在嗡嗡作响。龙允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在轻轻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滚。
沧海客缓缓站起身,双手抬起。他脚下的青砖开始渗水,水珠凝聚成线,顺着地面蔓延,很快就爬到了门槛边。那些水线像活物一样,沿着门框爬升,在门梁上交织成一层薄薄的水幕。
大厅的门,被封住了。
龙允握紧短剑,感觉到剑柄上的汗意。刚才那场恶战消耗不小,他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双腿的酸软感正在加重。
雷烈站在最前面,刀尖垂地,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同样粗重,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白芷站在两人身后,袖口里的银针已经全部扣在指间。
沧海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的冷笑没有消失。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