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客话音未落,人已从椅上站起。
他双手齐出,动作不大,却像是从深潭中捞起了一条无形的水龙。大厅内积了半尺深的雨水猛然炸开,千百道水线同时升腾,在他身前汇成三道旋转的水柱,裹着凌厉的破空声朝雷烈、龙允和白芷三人撞去。
雷烈不退反进,长刀在掌中一转,刀身映着水光劈入水柱正中。水花四溅,那道水柱被从中剖开,但余力未消,水流撞在雷烈胸口,将他推得连退三步,脚下在地砖上踩出三个浅坑。他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湿了一大片,水迹里透出淡淡的血色。
龙允没有硬接。她身形一矮,从水龙卷侧翼滑过,脚尖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贴着水流的边缘掠出,衣袖被水珠带起的劲风撕开两道口子。她落地时顺手一甩,三枚指节大小的石子从指间飞出,成品字形射向沧海客面门。
石子飞行轨迹极刁,一枚直取眉心,两枚分击左右太阳穴。
沧海客眼皮都没抬,左手随意一挥,袖子卷起一股劲风,三枚石子在他面前半尺处被震成粉末。
就在此时,白芷出手了。
她藏在袖中的右手一抖,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指缝间飞出,针尖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混在漫天飞溅的水珠中,几乎难以察觉。银针去的不是沧海客的要害,而是他右肩和左膝两处——她料定对方会以内力震开正面攻击,但暗器角度偏下,恰好避开了正面劲风最盛的区域。
沧海客的耳朵动了动。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大厅内的空气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所有人耳中嗡鸣骤起。白芷射出的三根银针在空中爆开,碎成十余截,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地面上的水渍被毒针染出一小片暗绿色。
龙允瞳孔微缩——这人的内力比情报中说的还要深厚。
沧海客的目光落在龙允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忽然笑了:“小姑娘,你方才那手‘飞石断流’的手法,路子很熟啊。”
龙允没有接话。
沧海客继续道:“飞石断流是影阁暗器谱上第三层的功夫,虽说不是独门秘传,但江湖上会用的人不多,能用得这么利索的更少。你今年多大?十五?十六?影阁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年轻的杀手?”
龙允依旧不答,脚下却动了。
她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沧海客,右拳直捣中宫,拳势刚猛,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劲。沧海客抬手格挡,拳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龙允借着反震之力拧身,左肘顺势撞向沧海客肋下,同时右脚踢向他膝盖关节。
三招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沧海客被逼退了半步。
但这半步已经是他让出的最大距离。他左手下压,将龙允的肘击按在掌中,右手五指张开,朝龙允面门抓去。龙允后仰避开,掌风从她鼻尖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她不敢再硬接,接连后退,拉开距离。
沧海客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对这场战斗失去了兴趣:“影阁的人,我本来想留你一条命,问几句话。但你既然不开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龙允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方才那几下交手,她已经试探出了沧海客的防御范围——大约一丈之内,他的掌力和内力都能覆盖到,超过这个距离,他的攻击会明显减弱。但这个人站桩极稳,脚下几乎没有破绽,想要近身伤他,必须找到他出手瞬间的僵直时机。
雷烈缓过气来,提着刀走到了龙允左侧,低声道:“他右肩有旧伤,方才格挡你那一拳时,右手回缩慢了半拍。”
龙允点了点头。
白芷站在右侧,指尖又夹了两枚银针,目光盯着沧海客的脖子。
沧海客看着三人重新调整站位,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商量好了?那就一起上吧,省得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他主动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远距离的掌风试探,而是欺身直进,五指成爪,直取雷烈咽喉。雷烈挥刀横斩,刀锋与沧海客的手指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他竟以指力硬撼刀锋,五指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龙允趁机从侧翼攻上,一拳砸向沧海客右肩旧伤处。沧海客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她胸口。龙允双臂交叉格挡,掌力涌来,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喉咙一甜,腥味涌上舌尖。
但她没有退。
她借着柱子反弹的力量,第二次扑向沧海客,这一次速度更快,拳势也更狠。沧海客皱眉,右掌迎上,两人拳掌再次碰撞。
龙允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空隙。
沧海客右掌拍出之后,肩膀微微下沉了一线——是旧伤牵动,导致发力不够顺畅。那一线下沉,让他的左掌跟进慢了大约半息。
就是这半息。
龙允硬生生收住前冲的势头,身体往左侧一倒,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右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刀尖朝上,刺向沧海客右肋。
沧海客脸色一变,终于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