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龙允蹲在快艇船头,一手攥着缆绳,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艘灯火通明的货船。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百丈,货船甲板上走动的人影清晰可辨,四个持刀守卫分列船头两侧,另有两人靠在船舷边抽烟,烟雾被风扯散。
“雷叔,绕过去要多久?”
雷烈掌着舵,眼睛眯成一条缝:“半盏茶。这江水我跑了二十年,暗礁浅滩闭着眼都能绕过。不过那船吃水很深,船舱至少两层,要找人得花时间。”
龙允把腰间短刀抽出来,用袖口擦掉刀身上的水渍。刀锋映着远处船上的灯火,泛出冷白的光。
“你从船尾上,我从前边闹点动静。”
雷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龙允把刀插回鞘里,“白芷落在他们手上快一天了,再拖下去,人就算活着也废了。”
雷烈没再说话,猛打舵轮,快艇划出一道弧线,贴着江岸的阴影朝货船尾侧切去。
龙允深吸一口气,眼睛扫过货船的结构。三层楼高的船身,桅杆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绳索横七竖八地绷在桅杆和船舷之间,甲板上堆着几只木箱和油布卷。这种商船改装的货船,结构他熟悉——前舱住人,中舱存货,后舱一般被隔成几间小室,关人最合适。
快艇靠近货船尾侧三十丈时,雷烈压低声音说了句“到了”。
龙允脚尖一点船头,身子凌空拔起,双手在船舷边缘一搭,整个人翻上了货船左侧的舷板。落脚时他刻意放重了脚步,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
船头方向的守卫立刻警觉,两个人提着刀冲过来。龙允不闪不避,站在灯光下,双手抱胸,朗声道:“峨眉龙允,借贵船问个人。”
领头的守卫是个络腮胡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峨眉派的人?我们跟峨眉没交情,滚下去。”
“交情可以慢慢谈。”龙允往前走了两步,“你们船上是不是关了个年轻姑娘,穿白衣,头发齐肩,右手腕有道疤?”
络腮胡脸色微变,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些做什么?”
龙允心里有了底。他不再废话,右脚一蹬,整个人朝前蹿出,腰间的短刀瞬间出鞘,刀锋直取络腮胡咽喉。
络腮胡反应不慢,侧身避开,同时拔刀横劈。龙允不跟他硬碰,身子一矮,贴地滑出,刀锋划过对方小腿。络腮胡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其他守卫呼喝着围上来,五个持刀汉子从不同方向逼近。龙允扫了一眼地形,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截缆绳,身子借力荡起,双手抓住头顶的横索,整个人像只燕子般翻上了桅杆。
守卫们扑了个空,抬头时龙允已经站在桅杆横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上去两个人,把他拽下来!”络腮胡捂着腿吼道。
两个身材瘦小的守卫攀着绳索往上爬,动作倒也利索。龙允等他们爬到一半,脚下一蹬横木,身子斜掠出去,短刀在绳索上连割两刀。绳索断裂,两个守卫惨叫着摔下来,砸在甲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守卫不敢再上,只是围在桅杆下方,举着刀仰头瞪着他。
龙允蹲在横木上,呼吸微喘。刚才那一连串动作消耗不小,胳膊上的旧伤开始隐隐发酸。他咬紧牙关,目光扫向船尾方向——雷烈应该已经登船了。
货船中部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络腮胡脸色大变:“后舱有人!老六,带两个人去看看!”
三个守卫提着刀往后舱跑。龙允心里一紧,雷烈一个人要对付三个守卫,还要找白芷,时间上肯定不够。他必须把更多守卫吸引到前边来。
他从怀里摸出两颗石子,这是上船前在江边捡的,拇指大小,棱角分明。左手一扬,石子破空而出,打碎了桅杆上的风灯。碎玻璃哗啦落下,甲板上的光线暗了大半。
“他妈的,弄死他!”络腮胡暴怒,亲自带人往上冲。
龙允趁乱翻身,从桅杆另一侧滑下,双脚刚落地,就看见一个黑影从船舱拐角处闪出来。那是个身材干瘦的老者,手里提着一根铁杖,拐杖头上铸成鹰爪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乌光。
老者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落在龙允身上时,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平静。
“年轻人,峨眉派什么时候开始管江上的闲事了?”
龙允握紧刀柄,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这个老者的气息比刚才那帮守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者走近了几步,铁杖在甲板上轻点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你找的那个姑娘,是上面点名要的人。你带不走她,我也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条船。”
龙允没接话,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甲板上还有四个守卫,加上这个老者,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拼胜算不大。他需要拖时间,等雷烈那边得手。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你那个同伴,已经进了后舱。但我的人在那里等着他。”
龙允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后舱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啸音,紧接着是一声女子的惊呼。
龙允听出来了,那是白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