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刺史呈上的一具木架曲辕犁，被玉重关喜爱褒奖，越级擢升两级。

消息顺着驿道传遍江南各府州县，所有地方官吏顿时眼前一亮。

此前人人心中只想着肃奸、剿匪、清丈田亩，以杀伐治地方，才能躲避玉重关的清算与赏识。如今大家猛然醒悟，除严刑重律之外，改良农具、劝课农桑同样能得到侯爷赏识，升官晋阶就在眼前。

一股打造新式农具的风潮，一夜之间席卷江南大地。

各州府长官纷纷下文，传令属县寻访能工巧匠，悬赏征集巧妙器具图样。深耕犁、手摇翻车、筒车、磨面水轮、脱粒连枷，各样新奇造物层出不穷。

往日里工匠地位低微，终日劳作却衣食微薄，被士农工商排在末位，寻常农户人家但凡有出路，绝不肯送子弟入行。可短短数月光景，局面彻底反转。

州县衙门登门寻访，乡中富户重金礼聘，田间里正四处招揽匠人。打造一具合用水车，赏金足以抵得上普通农户数年收成；改良一件农具，府衙会划拨木料、铁器，供给食宿。

工匠骤然成了江南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走在集镇街巷，随处可见铁匠铺、木作坊昼夜炉火不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匠人不再掩其技艺，彼此切磋琢磨，构思新样，江南工坊遍地兴起，民生百业日渐兴旺。

江南农事蒸蒸日上之际，调拨赈济天竺的三万石粮食，经过连日筹集、晾晒、装袋，终于全部筹备完毕。

一座座粮垛堆积在海港码头，麻袋层层堆叠，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数千民夫往来搬运，将粮食装上高大海船。船身宽厚，桅杆高耸，粗重的缆绳牢牢拴在岸边巨石之上，船工整理风帆，修补船板，一片繁忙景象。

玉重关处理完连日公文，抽出一日闲暇，带上百余玉骑，从玉城一路南下，赶赴滨海码头。

在此之前，他生长于北疆荒原，辗转征战中原、江淮，眼中只有群山荒原、江河平川，从未亲眼见过大海。

一行人穿过沿海滩涂，咸腥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细碎水雾，吹拂衣甲。

越过一片低矮沙丘，无边沧海陡然铺展在眼前。

浩渺碧波一直延伸至天际，水天相连，茫茫苍苍，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滚滚涌向滩岸，撞击礁石，翻起雪白浪花，轰鸣声连绵不绝。万顷汪洋一望无际，不见尽头。

玉重关勒住战马，静静伫立在沙丘顶端，目光遥遥望向海天深处。

北疆的江河再壮阔，与眼前这片大海相比，渺小如同沟渠。长风浩荡，海涛不息，天地辽阔无垠，一股雄浑苍茫之感涌上心头。

随行侍卫同样面露惊叹，纷纷下马，驻足眺望沧海风光。

恰逢潮起，远处海面暗流翻涌，一道巨大黑影缓缓自水下浮起，脊背宽阔黝黑，破开粼粼波光，缓缓游弋，身形庞硕，远超江河之中所有鱼鳖。

“侯爷，是海中巨鱼！”一名熟悉近海情形的向导压低声音提醒。

玉重关眸光一亮，胸中涌起沙场搏杀的悍勇之气。他翻身下马，接过渔民递来的一柄粗大木柄鱼叉，叉头以精铁打造，三面锋刃，寒光凛冽。

他沿着滩岸快步走到浅滩礁石之上，稳住身形，臂膀蓄力，腰腹猛然发力。

呼啸风声掠过耳畔，沉重鱼叉划破长空，带着千钧力道，重重扎进巨鱼脊背。

暗红血水瞬间在碧蓝海面弥散开来，大鱼受剧痛冲击，剧烈翻腾，巨大尾鳍狠狠拍击海面，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波涛汹涌四溅。巨鱼拖着鱼叉向深海挣扎，海水不断翻滚沸腾。

岸边数十名健壮渔民、玉骑士卒拿起绳索、渔网，驾着数艘小快船围追上去，几番缠斗拉扯，终于将这头巨鱼拖回浅滩。

大鱼搁浅在礁石之间，庞大身躯微微颤动，气息渐渐微弱。

众人分割鱼肉，就地架起柴火烘烤。油脂滋滋滴落，肉香随风飘散。玉重关割下一块鱼肉入口，肉质肥厚，滋味迥异于河鲜。

他望着浩瀚无垠的大海，缓缓开口：“沧海广袤，水产无数。沿海百姓依靠捕捞为生，若善加利用，足以养活万千黎民。应当安抚沿岸渔民，免除近海渔税，鼓励百姓出海捕鱼。”

随行文吏连忙取出简牍，将侯爷的吩咐逐条记下。

正当众人畅谈滨海生计之时，几名衣衫破损、面带伤痕的渔民跌跌撞撞奔至滩前，跪倒在地，痛哭哭诉。

“侯爷！海上有海贼盘踞！大船藏于孤岛礁石之间，成群结队，手持刀矛，拦截往来商船，劫掠货财，稍有抵抗便大肆杀戮。我们沿岸渔民出海捕鱼，时常遭到袭扰，渔船被焚毁，家人被掳走，苦不堪言！官府几次派人巡查，海贼一见官兵船只便遁入茫茫深海，难以追剿！”

接连几名渔民相继上前，一一诉说海贼暴行。劫掠货船、屠戮客商、袭扰村落、掳掠妇孺，沿海数县深受其害，商旅断绝，渔民终日惶恐，不敢远海作业。

方才观海而生的感慨与欣喜，转瞬消散。

玉重关脸色一点点沉下，原本松弛的眉眼间，再度泛起久经沙场的凛冽煞气。

万顷大海固然能滋养万民，若任由凶匪盘踞横行，沧海便会化作祸乱之源。

他当即转身，对着随行传令官沉声下令，声音铿锵，不容半分商榷：

“传我军令！调集沿海戍卒，征集熟悉海路的渔民充当向导，打造快船，整备兵甲。即刻出海，扫荡海岛巢穴，清剿全部海贼团伙！”

“各州府沿海官吏，限期筹措船只粮草，配合大军征剿。但凡推诿拖延、敷衍了事、怠慢军令者，一律严惩不贷！”

传令官抱拳领命，策马疾驰，奔赴沿岸各县传递命令。

海风依旧呼啸，巨浪不停拍打着礁石。

茫茫沧海之上，一场荡尽海盗、安定海疆的征伐，已然拉开序幕。

铁舰破沧溟，玉骑扫海寇

军令传下，沿海数县即刻动了起来。

玉重关素来令出如山、赏罚分明，七杀铁律悬于江南全境，无人敢有半分怠慢。沿海各州府官吏接到征剿海贼的将令，不敢推诿、不敢拖延，连夜筹措船只、征调民夫、整备兵甲、调集粮草，短短三日之内，一切筹备妥当。

滨海码头，旌旗猎猎，战船林立。

三十余艘大小战船整齐泊在港湾之内，桅杆高耸，风帆半卷，船身厚重坚实，皆是沿海官府征集改装的大型海船。船头包铁，船舷加装护板，每艘战船之上架设强弓劲弩，堆放滚木礌石，船工水手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玉重关亲率五百玉骑精锐，登船出征。

五百玉骑，皆是百战余生的沙场悍卒，人人身披轻甲、腰挎环首刀、背负强弓，虽不习水战，可杀伐悍勇、军纪森严，登船之后迅速适应船身摇晃，列阵船舷两侧，煞气凛然，令随行船工水手无不心生敬畏。

除此之外，还征调了熟悉海路的沿海渔民三百余人充当向导，这些人世代捕鱼为生，熟知近海岛屿分布、洋流走向、暗礁险滩、海贼常出没的海域，是此次征剿不可或缺的耳目。

周平立于玉重关身侧，甲胄齐整，手按刀柄，望着茫茫沧海，神色凝重。

“侯爷，据渔民向导所言，近海海贼大小团伙共有七支，人数多者数百，少者数十，平日分散劫掠，遇大军则遁入深海孤岛。其中最大一股，盘踞在东南方向百余里的黑礁岛，岛主姓郑，绰号郑龙王，手下悍匪四百余人，船只十余艘，是沿海最大的海贼巢穴，其余小股海贼皆受其节制。”

玉重关立于船头，海风猎猎吹拂衣袍，他目光沉凝，望向东南方向海天交界处，声线平稳无波：“先破黑礁岛，擒贼擒王。巢穴一破，余匪群龙无首，自然溃散。”

“起航！”

一声令下，三十余艘战船同时起锚，风帆缓缓升起，借东南季风之力，船队排成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驶出港湾，驶入茫茫沧海。

这是玉重关生平第一次出海行军。

船行海上，波涛起伏，船体随着浪涌上下颠簸，左右摇晃。初登战船的玉骑士卒大多不习水性，不少人头晕目眩、面色发白，强撑着扶着船舷站立，不敢有半分松懈。

玉重关体魄强悍，适应力极强，不过半个时辰便已习惯船身摇晃，稳稳立于船头甲板，目光扫过四周海域。

大海无边无际，碧波万顷，天光云影倒映海面，壮阔雄浑。可在这壮美表象之下，暗流涌动、暗礁密布、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他心中暗暗感慨，陆地征战，山川地形、敌我虚实，皆可探查、可预判、可布局。可海上征战，天时、洋流、风向、暗礁，处处皆是变数，非陆战兵法可尽数套用。

好在有熟悉海路的渔民向导随行，船队沿着安全航道前行，避开暗礁浅滩，一路顺风顺水。

航行半日，日头西斜，海面波光粼粼。

前方瞭望手突然高声呼喊：“侯爷！前方发现船只！三艘快船，悬挂黑旗，正在拦截一艘商船！”

玉重关眸光一凝，快步走到船头，举目远眺。

果然，前方数里之外的海面上，三艘悬挂黑色骷髅旗的快船，正呈品字形围攻一艘中型商船。商船上的水手纷纷躲避，船身已被海贼钩索缠住，数名悍匪手持刀矛，正沿着绳索攀爬上商船，船上惨叫声、呼救声远远传来。

正是劫掠中的海贼！

玉重关面色一沉，厉声下令：“加速前进！合围贼船！一个都不许放跑！”

“是！”

三十余艘战船同时调整航向，风帆鼓满，船速骤增，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正在劫掠商船的海贼远远望见大队官军舰船逼近，顿时大惊失色。为首海贼头目厉声嘶吼，下令撤退，可三艘快船被官军舰船从三面合围，退路尽断，无处可逃。

“放箭！”

周平一声令下，战船上的玉骑士卒同时张弓搭箭，箭雨如蝗，铺天盖地射向三艘海贼快船。

海贼悍匪虽凶悍，可在密集箭雨之下，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海贼试图跳水逃生，可海面之上，官军舰船早已布下包围圈，游弋的小船逐一打捞，落水海贼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不过一炷香时间，三艘海贼快船尽数被拿下，船上悍匪或死或降，无一逃脱。被劫商船得救，船上商民跪倒船头，对着玉重关战船方向叩首谢恩，哭声震天。

玉重关登上被劫商船，查看情形。

船上货物被劫掠大半，数名水手被海贼砍伤，一名商人被匪徒一刀捅死，倒在血泊之中，惨不忍睹。

玉重关看着满地狼藉与死者遗体，面色愈发沉冷。

这些海贼，盘踞海上，截杀商旅，屠戮百姓，与陆上的乱兵匪寇毫无二致，皆是祸乱苍生的毒瘤。

“伤者救治，死者厚葬，货物清点归还。俘虏的海贼，尽数锁拿，待破黑礁岛后一并处置。”

“属下遵命！”

处理完战场，船队继续前行，朝着黑礁岛方向进发。

经此一战，玉骑士卒水战信心大增，不再有初登战船时的惶恐不安，人人摩拳擦掌，期待着攻破海贼老巢的大战。

夜幕降临，海上月明星稀，波光粼粼。

船队在向导指引下，悄悄靠近黑礁岛海域，熄灭灯火，偃旗息鼓，借着夜色掩护，缓缓逼近海贼巢穴。

黑礁岛，因岛上遍布黑色礁石而得名。岛屿不大，却地势险要，四周暗礁密布，仅有一条狭窄航道可供大船出入，易守难攻。岛上有天然港湾，可停泊船只，海贼郑龙王盘踞此地多年，在岛上修筑寨墙、瞭望塔、箭楼，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深夜时分，岛上灯火零星，海贼大多已入睡，只有少数值守匪卒在寨墙、瞭望塔上巡逻，丝毫没有察觉灭顶之灾已然悄然降临。

玉重关立于船头，借着月光远远打量黑礁岛地形，目光锐利如鹰。

“周平，你带两百人，乘小船从西侧礁石浅滩登陆，绕到山寨后方，堵住退路。其余人随我从正面航道强攻，两面夹击，一举破寨。”

“属下遵命！”

周平当即点齐两百精锐，换乘十艘小型快船，借着夜色掩护，悄然从西侧浅滩绕行，朝着黑礁岛后方摸去。

玉重关则率领主力战船，排成冲锋阵型，直扑黑礁岛正面唯一航道。

“点火！全速前进！”

一声令下，三十余艘战船同时点燃火把，火光冲天，照亮整片海域。战鼓声、号角声骤然响起，震天动地，打破深夜海岛的寂静。

战船如离弦之箭，朝着黑礁岛正面航道猛冲而去！

岛上值守的海贼骤然看见火光冲天、战船逼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嘶吼声响彻全岛：“官兵来了！大队官兵杀过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中，岛上海贼纷纷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营房，手持刀矛弓箭，慌乱奔上寨墙、箭楼，仓促迎战。

海贼头目郑龙王，是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中年悍匪，昔年也是沿海一霸，杀人越货多年，凶悍无比。他披甲提刀，奔上寨墙，看见海面上火光冲天、三十余艘官军舰船黑压压一片，直扑而来，心头也是一沉。

可他盘踞黑礁岛多年，仗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未将官府水师放在眼里。当即厉声嘶吼，指挥匪卒列阵防御：“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官船靠近航道就给我放箭！守住寨墙！黑礁岛地势险要，他们攻不上来！”

海贼悍匪虽乱，却毕竟是常年在海上搏杀的亡命之徒，很快便稳住阵脚，数百弓箭手列于寨墙、箭楼之上，张弓搭箭，对准海面逼近的官军舰船。

正面航道狭窄，两侧暗礁密布，战船只能排成单列，依次通过。

玉重关立于最前方的旗舰船头，目光沉冷，望着越来越近的黑礁岛寨墙，声如洪钟：“盾牌手列前！弓箭手压制！冲过去！”

旗舰一马当先，驶入狭窄航道。

“放箭！！”

寨墙上郑龙王一声厉喝，数百海贼同时放箭，箭雨如蝗，铺天盖地射向旗舰。

“盾牌！”

玉骑盾牌手齐刷刷举起厚重盾牌，组成盾墙，挡在船头与船舷两侧。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牌之上，火星四溅，却难以穿透盾墙。

与此同时，战船上的玉骑弓箭手同时反击，强弓劲弩射程远超海贼弓箭，箭雨呼啸，精准射向寨墙上的海贼。

惨叫声接连响起，寨墙上的海贼纷纷中箭倒地。

旗舰借着风帆之力，速度不减，直冲航道尽头，轰然撞在寨墙前的码头之上！

“登岸！！”

玉重关一声暴喝，身形如猛虎出笼，第一个纵身跃下战船，踏上黑礁岛码头。

他手中无锤——双锤太重，不便水战携带，此刻手持一柄从军中取来的精铁长柄大刀，刀身宽厚沉重，在他手中如同无物。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便如同一尊杀神，朝着寨墙方向猛冲而去！

寨墙上数名海贼见状，厉声嘶吼，朝着他疯狂放箭。

玉重关不闪不避，手中大刀舞出一片寒光，箭矢被尽数磕飞，无一近身。

他身形如电，几个呼吸便冲到寨墙之下，双脚猛然蹬地，身躯腾空而起，竟直接跃上两丈高的寨墙！

“什么？！”

寨墙上的海贼大惊失色，尚未反应过来，玉重关已然落入人群之中。

大刀横扫！

寒光过处，血肉横飞！

三名海贼连人带刀被生生劈成两段，鲜血喷涌，尸体重重摔下寨墙！

“杀！！”

玉重关一声暴喝，声如雷霆，震得周围海贼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他手持大刀，在寨墙上纵横冲杀，刀光所至，无人可挡。海贼悍匪虽亡命凶悍，可在这尊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神面前，如同纸糊泥捏，一碰即碎。

一刀劈出，连人带甲断成两截；

一脚踹出，海贼胸骨碎裂，倒飞数丈；

一拳砸下，头颅爆裂，红白四溅。

不过短短数十息，寨墙上便被玉重关杀出一条血路，数十名海贼横尸当场，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顺着寨墙缝隙流淌而下，染红了整片码头。

剩余海贼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抵挡，纷纷丢下兵器，转身就逃，哭喊声响彻山寨。

“魔鬼！他是魔鬼！！”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快跑啊！！”

寨墙防线，瞬间崩溃！

玉重关一刀劈开寨门，厚重木门轰然倒塌。

“全军登岸！杀！！”

后方战船上的玉骑精锐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跳下战船，沿着码头冲上寨墙，涌入山寨，与残余海贼展开激烈巷战。

与此同时，山寨后方，周平率领的两百精锐也已成功登陆，从后方杀入，两面夹击！

黑礁岛海贼巢穴，瞬间陷入四面楚歌、腹背受敌的绝境。

山寨之内，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哭嚎求饶声，交织成一片，震彻海岛。

郑龙王见寨墙被破、官兵两面夹击、手下匪卒四散奔逃，知道大势已去，却不甘心就此覆灭。他手持一柄厚背砍刀，带着数十名亲信死士，从山寨中堂冲出，想要拼死突围，从后方海路乘船逃走。

可他刚冲出中堂，便迎面撞上了一尊杀神。

玉重关浑身浴血，手提大刀，缓步而来，目光冰冷如霜，直直锁定郑龙王。

四周喊杀声仿佛瞬间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两人对峙。

郑龙王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煞气冲天的年轻将领，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可他毕竟是亡命多年的悍匪，咬牙嘶吼，挥舞厚背砍刀，朝着玉重关猛冲而去！

“老子跟你拼了！！”

刀风呼啸，带着亡命之徒的狠厉，直劈玉重关头颅！

玉重关身形不动，目光淡漠，看着砍刀逼近，手中大刀缓缓抬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

玉重关随手一刀格挡，郑龙王手中厚背砍刀瞬间被震飞脱手，虎口崩裂，双臂发麻，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还未回过神来——

寒光一闪！

玉重关大刀横扫，刀光过处，郑龙王魁梧的身躯从腰间被生生斩断！

上半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重重摔落在地，鲜血喷涌，内脏流了一地，抽搐数下，彻底绝气。

一代海上巨寇，郑龙王，当场授首！

头目一死，残余海贼彻底军心崩溃，再无半分抵抗之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哭喊声响彻山寨。

战斗持续到天色微明，终于彻底落幕。

黑礁岛海贼巢穴，被连根拔起。

四百余悍匪，战死过半，余者尽数被俘，无一漏网。十余艘海贼快船，尽数缴获。岛上囤积的劫掠财货、粮食、兵器，堆积如山，尽数查抄。

玉重关立于山寨中堂之前，望着满地狼藉与跪地求饶的俘虏，面色平静无波，沉声下令：

“首恶、手上沾血、劫掠杀人者，尽数就地处斩。胁从、被迫入伙者，登记造册，发配沿海充军，修筑海防。”

“查抄财货，一半归还被劫商旅，一半充作沿海海防军费。粮食分发给沿岸受灾渔民。”

“黑礁岛巢穴，尽数焚毁，不留片瓦。”

“传令沿海各县，以此为鉴，继续清剿残余小股海贼，凡有怠慢、包庇、纵容者，严惩不贷！”

“属下遵命！！”

周平与众将士轰然领命。

晨光破晓，旭日东升，金色阳光洒满黑礁岛。

火光冲天，经营多年的海贼巢穴在烈焰之中轰然崩塌，化作灰烬。

被解救的被掳妇孺、被劫商旅，跪倒在码头之上，对着玉重关战船方向叩首谢恩，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回荡在苍茫海面之上。

船队凯旋，扬帆返航。

玉重关立于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黑礁岛，望着浩瀚无垠的大海，目光沉凝。

海疆初定，可沧海辽阔，岛屿无数，残余海贼未必尽数肃清。海防建设、水师编练、渔民安抚、海税规整，皆是长久之事。

他心中已然暗暗定下，往后要在沿海设立海防衙门，编练水师，常驻战船，巡弋近海，保一方海疆安宁，让沿海百姓再不受海贼劫掠之苦。

海风猎猎，战船破浪，朝着玉城方向驶去。

沧海之上，旭日高升，金光万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