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赶到废弃庄园西侧矮墙时,白芷已经架好了弩机。
这座庄园占地极广,正门对着主街,两侧高墙爬满枯藤,后墙紧挨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影阁的人把前后门都堵死了,但在西墙外留下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正好作为藏身之处。
白芷蹲在草窝里,手指拨弄着弩弦,把声音压得很低:“正门十二个,后门八个,墙头巡夜的一共四组,每组两人,一刻钟换一次哨。里面的情况看不清楚,但能听见哭声,应该都关在后院正房里。”
龙允贴在墙根,耳朵贴着砖缝听了一会儿,里面有人走动,脚步很轻,是练家子。
“雷烈到了没有?”
“他在东街口的茶棚等着,看见你这边发信号就动手。”
龙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申时刚过,日头偏西,光线正在变暗。一旦天黑,影阁的人更容易趁乱转移人质,到时候更不好办。
“动手。”
白芷把一枚袖箭射向空中,箭尖带着哨音,尖厉地划破黄昏。
东街口方向几乎是同时炸开一声暴喝,紧接着是桌椅碎裂的声响,有人惨叫着飞出去,砸翻了茶棚的棚顶。雷烈拔刀的声音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影阁的狗崽子们,给爷爷滚出来!”
正门和后门的影阁杀手立刻骚动起来,有人朝东街口方向冲过去,但墙头的哨位没有动,只是握紧了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龙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刃,脚尖在墙根一蹬,整个人贴着墙面翻上去,没有发出声响。墙头一个哨卫刚转过脸去看东街口的方向,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闷哼一声软倒。龙允接住他跌落的长刀,轻轻放在墙头,翻身落进院内。
庄园的前院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挡住了正房方向的视线。龙允贴着树干移动,闻到一股血腥味——前院的石阶上躺着两个人,看衣着是庄园原来的仆人,已经没了气息。影阁做事向来干净,不留活口。
绕过假山,后院正房门口站着两个持刀汉子,腰间别着影阁的黑色令牌。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有人在喊“放我们出去”,夹杂着孩子的抽泣。
龙允数了数,后院除了门口两个,还有三个在走廊上来回走动,东厢房门口也站着一个。一共六个,加上前院和墙头的,这座庄园里至少还有二十个影阁的人。
硬闯不行,只能先摸掉几个。
他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掂了掂分量,对准走廊尽头那人的后脑甩出去。铜钱破风而去,那人刚转过身子,后脑勺挨了一记,双眼一翻,身体晃了两下,栽倒在地。
门口的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扭头。
龙允从假山后闪出来,短刃横削,割断左边那人的喉咙。右边那人反应极快,拔刀就砍,刀锋带着风声劈向龙允脖颈。龙允侧身避开,短刃刺入对方肋下,刀尖从后背透出。
不到三息,倒下三个。
但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谁!”
东厢房门口那人拔刀冲过来,身后又跟出两个。龙允把短刃上的血甩干净,深吸一口气,正要迎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后墙被人从外面撞开,雷烈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一颗人头,往地上一丢:“门口那十三个,全废了。”
他说话时喘着粗气,右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脸上带着笑,像是刚吃了顿好的。
剩下的三个影阁杀手看见雷烈这副模样,脚下顿了一下。
这一顿,龙允已经窜到他们面前,短刃从一个杀手的胸口抽出来,带出一蓬血花。雷烈同时动了,左手抄起地上的断刀,横着扫出去,把另一个杀手的双腿齐膝斩断。
最后一个杀手转身就跑,嘴里喊着:“人质!杀了人质!”
龙允心头一紧,丢下短刃,朝正房扑过去。
门被从里面锁死了,他一脚踹开门板,屋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十几个士绅家眷被绳子捆在一起,蹲在墙角,几个影阁的人站在他们身后,刀已经架在两个孩子脖子上。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脸颊凹陷,眼神阴鸷,正是影阁江南分部的副统领,绰号“毒蜂”的赵不平。
赵不平看见龙允闯进来,咧嘴一笑:“龙公子,来得够快。不过你再快,快不过我的刀。”
他手指一勾,架在孩子脖子上的刀刃收紧,一道血线顺着孩子的脖颈淌下来。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
龙允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手心朝外:“你想怎么样?”
“简单。”赵不平舔了舔嘴唇,“让你们的人撤出庄园,准备五匹快马,送到后门。等我安全离开,这些人质自然平安。”
龙允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屋内。墙角堆着干柴,还有几桶火油,赵不平怕是要烧房灭口。
雷烈站在门口,肩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咬牙切齿地盯着赵不平。
龙允慢慢放下双手,声音平静:“你跑不掉的。”
赵不平冷笑:“那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