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落地时,脚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飘向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干上蹲着三名影阁杀手,正端着弩机朝雷烈所在的方向瞄准。
她人在半空,左手一翻,三枚铜钱从指间弹出。杀手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手腕便同时一麻,弩机脱手坠落。龙允双脚在树干上连踏两步,借力折向,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准确击中三人的哑穴。
三人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身体僵直,从树上摔了下来。
雷烈听到身后动静,头也不回,长刀横扫,将正面冲来的两名杀手逼退。刀锋掠过地面,带起一溜火星,逼得那两人连退三步,后背撞上院墙。
“左边。”龙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雷烈想也没想,侧身横刀。刀背擦着龙允的鞋底掠过,将一枚从左侧射来的袖箭拦腰斩断。龙允在他肩头借力一踏,身法再次拔高,手指连点,将藏身檐角的杀手点倒在地。
两人背靠背站定。
雷烈喘了口气,刀尖垂地,血珠顺着刀脊滑落。他后背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伤口还在渗血。龙允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右臂袖口被匕首挑破,露出一截沾着血痕的小臂。
“还能撑多久?”雷烈问道。
“够你砍完这拨人。”龙允说着,从腰间摸出两颗丹药,递了一颗给雷烈。
雷烈接过,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炸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握刀的手反而更稳了。
院墙外忽然升起一团黄烟,烟气顺着风势飘进院子,呛得人睁不开眼。几名杀手下意识捂住口鼻,阵型开始松动。
白芷蹲在墙头,手中捏着第三颗毒烟弹,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选准了杀手聚集最多的位置,手指一弹,那颗烟弹贴着地面滚了过去,在人群中央炸开。
烟雾弥漫,视线受阻,杀手的配合顿时乱了套。
雷烈抓住机会,长刀劈出,刀势如山,正中一名杀手的肩胛骨。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同伴。龙允趁机贴地滑出,手指如电,在混乱中接连点中三名杀手的曲池穴。
从交手到现在,对方的战斗力已经被削去大半。
剩下的杀手开始收缩阵型,不再主动进攻,而是护着院中那间囚室的门。囚室里关着六名人质,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条,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有人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响。
龙允扫了一眼,判断出那间囚室的门是铁板焊成的,外面挂着一把大锁。钥匙在谁身上,她还不清楚。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院北角那扇小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从门缝里闪了出去,步伐极快,几乎贴着地面窜动。
影阁的负责人。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轻功不弱,离开院落后,几个起落已经窜出十余丈,眼看就要钻进巷子。
龙允没有犹豫,脚尖在墙根一蹬,身体猛地弹射出去。
她用的不是寻常轻功,而是新近领悟的震荡步法。这门步法讲究的是脚下寸劲,每一踏都以内力震荡地面,借反弹之力加速,速度极快,但对膝盖和脚踝的负担也大。
龙允踏出第一步时,脚下青砖碎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第二步踏出时,她已经追出三丈,第三步踏出时,那负责人的背影就在眼前。
对方显然没料到龙允来得这么快,仓促间反手掷出一把飞刀。龙允侧头避开,飞刀擦着她的耳廓掠过,钉进身后的土墙。
第四步,龙允已经贴近对方身后,伸手扣向他的肩井穴。
那负责人反应也不慢,身体一矮,试图从龙允手底滑开。但龙允的指法变化更快,五指一翻,变扣为戳,正中他的后颈。
那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龙允弯腰,从他腰间摸出那把铁锁的钥匙,又在对方后颈补了一指,确保他彻底昏死过去,才拎着人往回走。
回到院中时,剩下的杀手已经被雷烈和白芷逼到了墙角。见到首领被龙允像拎鸡一样提在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锁。”龙允把钥匙扔给雷烈。
雷烈接过钥匙,大步走到囚室门前,咔嗒一声打开铁锁,推开门,将六名人质一个个解了绑。人质们又惊又喜,有人当场哭了出来,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白芷从墙头跳下来,走到龙允身边,看了一眼倒地的影阁负责人,问道:“他怎么办?”
“带回去,问口供。”龙允把那人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影阁在江南的分部,应该不止这一处人。”
雷烈从囚室里走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尸体和伤者,说道:“这些投降的怎么处置?”
龙允想了想,说:“先绑了,等官府的人来接收。院里的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白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开始往尸体上撒。那药粉遇血即化,片刻功夫,血迹便开始变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龙允靠着墙,闭上眼睛,调息内气。震荡步法的后劲不小,她只觉得膝盖处隐隐发酸,脚踝也有些胀痛。这门步法还需要继续打磨,否则一旦遇到真正的轻功高手,她未必能追得上。
雷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走到龙允身边,低声道:“人质里有个书生,说是建宁府的账房,手里握着一份影阁向府衙输送银两的账册。”
龙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雷烈接着说:“他刚才悄悄跟我说,账册上还牵扯到几个京城的人名。”
龙允沉默了片刻,说道:“先把人带回去,等他自己愿意开口再说。”
雷烈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院子里的烟渐渐散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龙允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座囚室,铁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绳索。
影阁在江南的这颗钉子,算是拔掉了。
但龙允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影阁的根基远不止江南这一处,而账册上那几个京城的人名,才是真正棘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