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山脊，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龙允伏在山庄西侧的石壁上，目光扫过下方三丈高的院墙。
墙头每隔五步插着一支火把，火光在风中晃动，把墙根下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两个哨兵靠在墙垛上，手里的长枪歪斜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龙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白芷蹲在灌木丛里，正将最后一包药粉撒进竹筒，朝他点了点头。
计划已经反复推演过两遍。
山庄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哨，换哨时会有半盏茶的空隙。那段时间，训练场上的死士会集中进食，守卫大部分撤到后院的伙房和营房。这是山庄一日之中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距离换哨还有不到一炷香。
龙允深吸一口气，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踩，整个人贴着岩壁滑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借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绕到院墙拐角处。这里恰好是两处火把光照的盲区，墙根下积着一层枯叶，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先探清脚下虚实，再落稳重心。
墙头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枪杆换到另一只手上。
龙允抓住这个机会，双腿发力，身体腾空而起，右手在墙檐上一搭，翻身上了墙头。他的动作极轻，像一片落叶被风吹上墙头，连瓦片都没有发出响动。
两个哨兵还在说话，背对着他。
龙允没有拔剑。他从腰间摸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钢针，手腕一抖，钢针无声没入两名哨兵的后颈。两人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龙允伸手接住其中一人的长枪，另一只手扶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在墙垛边。从远处看，两人像是靠在墙垛上打盹。
他伏低身体，沿着墙头朝山庄内侧摸去。
山庄的布局他早已记熟。前院是门房和杂物间，穿过一条甬道便是训练场，训练场后面是主厅。按照白芷从抓到的暗哨口中撬出的消息，那个主持训练死士的幕后之人，平时就住在主厅后面的院子里。
甬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龙允从墙头跳下，落在甬道入口处，贴着墙根快速前进。
训练场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死士们的训练还没有结束。
龙允停在甬道尽头的拐角处，探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约有半个院子大小，地面铺着青砖，四周立着木桩和草靶。二十几个死士正在对练，动作僵硬，出招狠辣，但明显缺乏章法。
场地东侧有几间低矮的屋子，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龙允的目光落在屋子门口的铁锁上。如果消息没错，那些被掳来的孤儿就关在那里。
他正要行动，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龙允立刻侧身，右手已经搭上剑柄。
“是我。”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那只竹筒，“入口处的毒阵布置好了。如果有人从正门过来，撑不过一炷香。”
龙允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训练场：“等我信号。”
“小心。”白芷说完，身形再次隐入黑暗。
龙允调整呼吸，将内息压到最低。他选择了一个守卫换岗的间隙，从训练场边缘的阴影中快速穿过，绕到那几间屋子门前。
铁锁有拇指粗细，锁芯是普通结构。龙允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手指感受着锁芯的弹片，轻轻转动。三息之后，锁簧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和屎尿的臭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挤着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蜷缩在角落，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眼神空洞而麻木。听到门响，几个孩子缩得更紧，却没有发出叫声。
龙允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他压低声音说：“别怕，跟我走。”
孩子们看着他，没有动。
这时，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站起来，警惕地盯着龙允：“你是谁？”
“来救你们的。”龙允把门推开些，“外面有接应，动作要快。”
男孩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最终点了点头。
龙允带着孩子们从训练场边缘绕行，贴着墙根朝甬道移动。白芷已经等在入口处，她的手在竹筒里蘸了一下，在每个孩子的手腕和脚踝上抹了一层药粉。
“毒阵的范围只覆盖正门附近的通道，从这里出去不会有问题。”白芷低声说。
龙允将孩子们交给白芷，转身往训练场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铜锣声。
山庄的警报响了。
龙允回头，看见训练场对面的一间屋子里冲出一个人，手里举着铜锣，正拼命敲打。那人显然是刚换岗回来的守卫，发现了屋子里的异常。
训练场上的死士们停下动作，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龙允不再隐藏。他拔剑出鞘，脚下发力，朝着训练场冲去。
死士们反应过来，有的抓起兵器，有的赤手空拳，朝龙允围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挥拳砸向龙允面门，拳风凌厉。龙允侧身避开，剑光一闪，剑尖划破对方手腕，死士惨叫一声，拳势立时散了。
龙允没有停下脚步，越过这人继续向前。
又有两个死士从左右夹击，一个用刀，一个用棍。龙允剑势一沉，先是荡开对方的刀，又借力转身，剑尖点在那人持棍的手腕上。两人同时吃痛，兵器脱手。
龙允踢开掉落的刀棍，继续朝主厅方向冲去。
死士们虽然悍不畏死，但毕竟训练时间短，配合生疏，反应也慢。龙允几次变向，便甩开了追兵，直奔主厅。
这时，山庄的大门处传来喊杀声。守卫从正门涌出，想要绕到后门堵截，却一头撞进白芷布置的毒阵。几个守卫刚冲到门口，脚下一软，便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龙允冲进主厅。厅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桌椅散乱，显然仓促间有人离开。他扫了一眼，发现后门开着，门外是一条通往内院的小路。
他追出去，内院一片寂静，只有一间屋子的窗户透出灯光。
龙允放轻脚步，靠近那间屋子。窗户用纸糊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他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桌上摆着一盏凉透的茶，茶杯旁边放着一封信。龙允走过去，拿起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他抽出信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一句话：计划提前，速归。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龙允将信折好收进怀里，转身走出屋子。院子里，白芷已经带着孩子们从侧门撤出，正在清点人数。
“少了一个。”白芷说，“有个孩子跑散了，我在找。”
龙允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训练场方向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