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踏入主厅时,迎面扑来的不是烛火暖意,而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像从地窖深处翻涌上来的陈年霉味。
厅内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端坐其上,面如枯槁,颧骨高耸,两颊凹陷得像是被刀削过。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甲泛着青紫色,手指细长,骨节突出。
龙允握紧剑柄,脚步放慢,目光扫过厅内四角。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但画纸边缘已经卷曲发黄,显然很久没人打理。香炉里没有燃香,只有一堆冷灰。
“你就是那个龙允?”
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龙允没有回答,只盯着对方的手。那只手从扶手上抬起,五指微屈,指尖朝下,掌心里似乎凝聚着一团看不见的气流。他见过这种起手式,练的是阴柔一路的掌法,靠的是内力在经脉中反复压缩,拍出来时劲力藏在掌风之后,中者外表无伤,内腑却被震成烂泥。
老者站起身,紫袍下摆拖在地上,走路时无声无息。他停在龙允面前三步处,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九千岁的人,你也敢查?”
话音刚落,老者右掌拍出,动作不快,但掌风压过来时,龙允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花。他侧身避开,剑鞘横扫,老者却变招极快,手腕一翻,五指如爪,直抓向龙允面门。
龙允后退半步,剑不出鞘,剑身横挡。爪与剑鞘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龙允只觉得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鞘传到手腕,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竖起,皮肤表面像结了一层薄冰。
老者得势不饶人,左掌又至,掌风中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龙允屏住呼吸,脚下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厅柱。他这才看清,老者掌缘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光,那颜色在烛火下若有若无,不是涂了什么毒药,而是内力本身带着毒性。
“小子,屏气有什么用?我这毒掌,沾上皮肉就入血,你挡得了十招,挡得住百招?”
老者说话间,攻势不停,双掌交替拍出,掌影笼罩了龙允上半身。龙允不再硬接,身形一矮,从老者腋下穿过,反手一剑刺向老者后腰。剑鞘尖端刺中紫袍,却像刺中了一块浸透水的牛皮,力道被袍子卸去大半。
老者转身,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影阁在京城经营十年,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撼动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宫里那位贵人已经点头,三日之内,京师就要变天。你若有命活到那时候,倒可以看看,什么叫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龙允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两条信息。影阁与宫里某位权贵达成了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大事”,而且时间就在三天内。他没有追问,追问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更不会透露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流转,驱散那股阴寒。老者说得没错,毒掌确实棘手,但毒掌有一个弱点,毒性越强,内力消耗越大,只要拖下去,对方的内力会先撑不住。
龙允改变策略,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绕着厅内的柱子游走。老者追了几步,掌风拍碎了一张木桌,木屑纷飞,碎木上沾着淡绿色的汁液,滋滋作响。
“白芷!”龙允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外立刻传来白芷的声音:“毒气有异味,像是从西域传来的腐骨掌,别让他掌风碰到你皮肤,也别让他掌力逼进你三丈之内,毒性会随着掌风扩散!”
龙允心里有了数。腐骨掌,他听师父提过,这种掌法练起来极伤身体,练功者需要常年服用毒草提炼的内力,练到后来,五脏六腑都会被毒性侵蚀,寿命不过五十。眼前这个老者至少六十岁了,还能活到现在,说明他的内力已经深厚到可以压制毒性,但代价是每出一掌,自身的经脉都会承受反噬。
老者听到白芷的话,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有人能认得出他的武功路数。他不再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双掌收于胸前,掌心相对,内力在双掌之间来回激荡,发出嗡嗡的声响。
龙允知道他准备放大招,不再犹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箭般射出,剑鞘直刺老者咽喉。老者双掌外推,一股潮水般的内力涌出,将龙允逼退三步。但龙允这次没有退远,落地后立刻借力转圈,绕到老者左侧,剑鞘横扫,击中老者的左膝。
老者闷哼一声,左腿一软,半跪在地。龙允不等他起身,剑鞘下压,点在老者右肩下。老者右臂一麻,蓄积的内力被打散,掌心的绿光黯淡下去。
老者抬起头,脸上终于没了讥讽,只剩下狰狞。
“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影阁的棋子,遍布京城,你拔掉一颗,还有十颗。”
龙允没有接话,剑鞘抵住老者的咽喉,用力一推。老者身体后仰,撞翻了太师椅,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睛瞪得滚圆。
龙允收剑,蹲下身,在老者的衣襟里翻出一块令牌,铜质,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刻着一串数字。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出主厅。
白芷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神色紧张。看到龙允出来,她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被掌风波及的手背上,那里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
“你中毒了。”
龙允看了一眼手背,确实有一片青色,但范围不大,也没有向上蔓延的趋势。他调动内力,逼出一丝黑血,青色很快淡去。
“不碍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厅,老者的尸体还倒在地上,紫袍下摆沾满了灰尘。影阁在京城的人手比他预想的要多,而且与宫里的牵连,也比龙允打听到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