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风带着一股腥气，不是野兽，也不是腐烂的草木。
龙允抬手示意白芷停下，自己蹲在一块山石后面，眯眼朝前方的断魂谷打量。两侧山坡上草木茂密，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那股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潮湿的空气中沤了很久，又像是某种油脂涂抹过的弓弦散发出来的气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芷，白芷立刻会意，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把马匹带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龙允没有急着动。他趴在石头上，盯着谷口两侧的山坡，慢慢数着呼吸。风吹过来的时候，山坡上的草丛有了细微的摆动，有几处草丛的摆动方向和周围不一致。他记住了这几个位置，然后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刃，矮身贴着山壁摸了过去。
第一处异常位置在左侧山坡的灌木丛里。龙允绕到那丛灌木的背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一个人影趴在地上，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枯草，手里握着一把弓，箭已经搭在弦上。那人正盯着谷口的方向，显然是在等有人从那条路上经过。
龙允没有惊动他，继续往第二处位置移动。
第二处异常在更高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大石，石后藏着两个人。一个在放哨，一个靠在石头上闭眼休息，弓放在手边。龙允数了数，光是他能看见的，就有十二处隐蔽点，每处两到三人，加起来至少三十多个人。
他贴在一块岩壁后面，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弹向左侧的灌木丛。铜钱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已经足够引起注意。那个趴在灌木丛里的弓箭手扭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动静，又转回去。龙允趁着这个间隙，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
短刃从腰侧斜刺进去，没有发出惨叫。他抽出刀，把人轻轻放倒，又用同样的方法，顺着山坡一路摸了上去。
弓手们布置得很缜密，间距不大不小，一个人出事，相邻的人应该能在几个呼吸内察觉。但龙允每次动手都选在风向变化的时候，借着风声掩盖动作，同时利用地形死角，让对方在视线盲区里消失。等他从山坡最右边的位置转到最左边时，地上已经躺了九个弓手。
还剩最后一处，在谷口正上方的一棵大树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的枝干粗壮，树冠浓密，想看清上面有没有人，得从正下方仰头看。龙允没有贸然过去，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树干扔了过去。石子砸在树皮上，发出闷响，树冠里立刻有人动了一下，露出一截箭尖。
龙允记住了位置，轻手轻脚地绕到树后，踩着树干上的裂缝，无声地爬了上去。树上的弓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谷口方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龙允伸出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短刃在脖子上一抹。血顺着树皮往下淌，他慢慢把人放倒在树杈上，自己接替了那个弓手的位置，朝山下看了一眼。
谷口平静如常，白芷还躲在灌木丛里，没有暴露。
他吹了一声口哨，模仿鸟叫，三短一长。白芷听到信号，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牵着马，快步朝谷口跑来。
龙允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身边，低声说：“三十三个弓手，全部解决了。”
白芷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一动不动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龙允一起冲进了谷口。
断魂谷从外面看，只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石壁陡峭，除了那条土路，几乎没有别的通道。但穿过谷口大约百步之后，眼前的景象让龙允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山谷里别有洞天。
两侧的山壁向内凹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建着一片建筑群，外围是丈余高的石墙，墙内错落着几十间房屋，最高的那座楼阁有三层，顶上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青光。街道整齐，路口有哨塔，塔上有人值守。这哪里像是一个江湖组织的藏身之处，分明就是一座小型城池。
城门口没有牌匾，门楣上只刻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字。
“影阁的总部？”白芷压低了声音。
龙允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垛口和箭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时候，城门楼上有人发现了他们，一声尖锐的号角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号角声急促而沉闷，像是用牛角吹出来的，声音在盆地周围的山壁上撞来撞去，传遍了整个山谷。紧接着，城墙上冒出十几个人头，有人拉弓，有人举刀，还有人朝城门下跑去，显然是去开城门。
龙允一把拉住白芷，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几支箭矢钉在岩石上，尾羽还在颤动。
“他们人不少。”白芷贴着石壁，侧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龙允没有说话，他在估算对方出城的时间和速度。城门是木制的，一旦打开，里面的人涌出来，他们两个人面对几十上百号人，硬拼肯定不划算。但既然已经找到了影阁的老巢，不进去看看，这趟就等于白跑。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第一批人已经冲了出来，手里握着刀剑，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龙允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然后对白芷说：“你压住后面，我冲前面，进城之后找制高点。”
白芷拔出长剑，点了点头。
龙允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