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挥剑斩断迎面刺来的两杆长矛，剑刃在月光下撕开一道银弧，顺势将左侧扑来的黑衣人肩胛骨劈裂。那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被身后涌上来的同伴踩踏过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芷左手撒出一把碧磷粉，粉末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绿的光，落在前排几人的面门上。那几人当即捂住眼睛，嘶吼着在地上翻滚，手中的兵器胡乱挥砍，反倒伤了身边的自己人。
“走！”龙允一把扣住白芷的手腕，将她拖向右侧的石阶。
两人刚离开原地，七八支弩箭便钉在了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嗡嗡颤动。
山谷里的火把越来越多，影阁的人从各处巷道涌出，把通往谷口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龙允扫了一眼，至少有三四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多。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白芷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腰间暗器袋里的毒针已经用了大半，剩下的几枚淬毒飞刀是她压箱底的东西。她看了一眼龙允后背那道被刀划开的伤口，布料翻卷，露出皮肉，血已经把半边衣袍染成了暗红色。
“你还能撑多久？”白芷低声问。
龙允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谷中央那座三层高的木楼。聚义厅的飞檐在火把光中勾勒出凌厉的轮廓，楼前站着七八个人，为首那个身形魁梧，腰间挂着一柄金环大刀，火光映在他脸上，露出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疤痕。
那人也在看龙允。
隔着二十丈的距离，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疤脸汉子咧嘴笑了一下，抬手朝龙允的方向指了指，身边立刻有两人领命，带着十余人从侧面包抄过来。
龙允收剑，侧身对白芷说：“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别露头。”
“你要做什么？”白芷拉住他的袖子。
“擒贼先擒王。”龙允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没有离开聚义厅前的疤脸汉子，“这么多人，打不完。只要拿下那个人，局面就能翻过来。”
白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龙允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烟雾弹，用力掷向两人与聚义厅之间的空地。
灰白色的烟雾炸开，迅速弥漫开来。
龙允在她肩头拍了一下，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烟雾。他身形极快，在烟雾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衣袂带起的气流撕开几缕烟尘，又迅速合拢。
烟雾对面的人影晃动，有人喊了一声“他过来了”，紧接着就是刀剑碰撞的脆响。龙允的身影从烟雾中冲出，长剑直刺迎面的黑衣刀手，那人横刀格挡，龙允却在剑尖触及刀身的瞬间手腕一翻，剑刃顺着刀背滑下，削断了那人的三根手指。
血溅在龙允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借力跃起，踩上旁边一堵矮墙，再一蹬，整个人翻上了左侧的屋顶。
瓦片在他脚下发出脆响。龙允在屋顶上疾奔，每一步都踩在瓦脊上，身形起伏如浪。下方的人追着他跑，但屋顶高低不平，巷道狭窄，想包抄并不容易。
疤脸汉子看着屋顶上越来越近的人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伸手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金环大刀，刀身沉重，刀背上的金环在晃动时发出叮当的响声。
龙允在聚义厅对面的屋顶边缘停下，与疤脸汉子之间隔着一片约莫三丈宽的空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袖子已经被血浸透，握剑的手指有些发麻。
体力在加速流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也偶尔出现短暂的模糊。
疤脸汉子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上下打量了龙允几眼，说：“能杀到这里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报个名号，死了以后我好让人给你立块碑。”
龙允没有答话，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双腿微曲。下一瞬，他整个人从屋顶上弹射而出，身体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长剑在前，直取疤脸汉子的咽喉。
疤脸汉子冷笑一声，金环大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带着沉重的破空声迎向龙允的剑。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龙允在空中无法借力，被这一刀震得手臂发麻，身形微微一偏，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两步，险些单膝跪地。
疤脸汉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刀横扫，斩向龙允腰腹。龙允侧身避开，剑尖点在刀背上，借力向后滑出半丈，拉开距离。
“就这点本事？”疤脸汉子大步上前，大刀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快，刀风呼啸，逼得龙允连连后退，脚下在青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龙允左臂被刀锋擦过，衣袖裂开，多了一道血口。他咬紧牙关，剑势一转，改用巧劲，不再硬拼。剑尖在刀身上连点，每一次都落在刀背或刀面最薄弱的部位，借力打力，将对方沉重的刀势一点点卸开。
疤脸汉子眉头微皱，攻势稍稍放缓，他没想到龙允在伤成这样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判断力。
就在这时，聚义厅二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一名黑衣人探出半个身子，手中扣着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弩，弩尖对准了龙允的后背。
龙允背对着那扇窗户，视线全部集中在疤脸汉子的大刀上，没有察觉。
疤脸汉子嘴角微微一动，刀势突然加快，逼得龙允全神应对，无暇他顾。
弩弦绷紧的声音在风中一闪而过。
龙允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已经来不及转身。他只能本能地侧身，让弩箭避开要害——
铛！
一枚铜钱从侧面飞至，精准地撞在弩箭的箭尖上，将箭矢打偏了三寸。弩箭擦着龙允的肋下飞过，钉入地面，箭尾犹在颤动。
龙允侧头看去，白芷从一处低矮的院墙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捏着第二枚铜钱。她脸上沾了灰，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刚才的藏身并没有那么顺利。
“你管好自己，别管我！”龙允吼了一声，回身一剑架住疤脸汉子劈来的大刀，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两步。
白芷没有答话，只是又掷出一枚铜钱，击落了二楼射来的第二支弩箭。
疤脸汉子脸色阴沉下来，朝身后挥了挥手。聚义厅大门打开，又有七八个人从里面冲出来，将龙允围在中间。
龙允环顾四周，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身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洇黑了一小片。他知道，如果不能在五招之内拿下疤脸汉子，自己就会彻底失去机会。
疤脸汉子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让手下人先消耗龙允的体力。
龙允深吸一口气，剑尖微微下压，脚步开始移动。他不再理会周围的刀光，目光死死锁在疤脸汉子身上，如同盯住猎物的孤狼。
那疤脸汉子被他看得心中一凛，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