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海边,任由咸湿的海风将那缕焦躁吹散。
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际,将整片海面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在他脚边的礁石上碎裂成无数晶莹的泡沫,发出沙沙的低语声。
二十年了,这片海从未改变,依然是那么辽阔,那么沉默,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静静地见证着所有的悲欢离合。
顾清晏站在他身旁,旗袍的下摆被海风轻轻撩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着那片燃烧的海面。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给那张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让她看起来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女,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愿意陪心爱的人看海的女人。
“临渊。”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你后悔吗?”
陆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曾经握过无数资金的手——那只手曾经做空过市值百亿的公司,曾经在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曾经让半个云海市的权贵闻风丧胆。
但现在,它只是一只普通的手,一只可以感受到海风温度的手,一只可以握住心爱之人手的手。
“后悔?”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觉得我会后悔吗?”
顾清晏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曾经满是警惕和试探的眼睛,此刻变得温柔如水。
陆临渊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
“清晏,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复仇是我选的路,夜枭是我戴的面具,而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放弃,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顾清晏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他脸上细微的纹路——那是这二十年来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留下的痕迹,是无数次咬牙隐忍留下的印记,是无数个独自舔舐伤口留下的伤疤。
“傻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才是最大的傻子。”
陆临渊笑了。
那是二十年来,他笑得最真诚的一次。
不是伪装,不是算计,不是为了麻痹敌人的表演,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笑。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是个傻子。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比起那唾手可得的万亿帝国……”他握住她的手,将那枚已经失去所有电子功能的戒指轻轻抬起,“我更想握住你的手。”
顾清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任由泪水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像是两颗晶莹的珍珠。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一直都知道。”
两人就这样站在海边,任由海风将他们的誓言吹散在空气中。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
晚霞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油画中的人物,美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陆临渊的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发送者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任何标识。
他点开短信,看到了两个字。
“谢谢。”
陆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两个字很普通,普通得像是任何一条垃圾短信。
但不知为何,它们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发送地点显示的坐标,他知道在哪里。
那是姜伯源所在的监狱。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顾清晏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海面。
海风依然在吹,海浪依然在涌,但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二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平息。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他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然后转过身,看向顾清晏。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轻松,“我们回家。”
顾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在消失,夜色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缓缓地笼罩了整片海面。
而那部手机,就静静地躺在陆临渊的口袋里,屏幕上的那两个字,依然亮着。
陆临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牵着顾清晏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远处的灯火。
身后,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云海市,正在迎来真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