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立户
天刚亮，我去萧何处。他蹲在廊下磨墨。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曹家要立户，从公账走。你先起册，我让周氏午后过来画押。”
萧何抬头，手上没停：“曹参昨儿还跟我说，营里逃兵又抓了一个。你要给他家立户，后头樊哙、夏侯婴的人都会来。你顶得住？”
“来了才好。不来才麻烦。”我走进去，把他案上的墨往边上推了推，“家眷不稳，男人才想跑。曹参为什么把田产交出来？他怕死，更怕死了没人管。你把他家立了，他心就落一半。营里那些看着，谁还急着走？”
萧何拿起刀笔，在竹简上写：“那粮按什么走？”
“按老营家眷。不短扣，不多给。立户之前，先点人头。谁虚报，谁出列。”
萧何看我一眼，没再问。他写了几笔，又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曹家一立，别人眼热，找你闹怎么办？”
“闹就不立。让人知道，户是挣的，不是讨的。”
我从萧何处出来，转去吕须家。她正在门口和送柴的吵。柴散了一地，她骂得凶。我站着，等她住了声，才说：“今晚让樊哙来我宅里。曹家立了，樊家随后。他有什么话，自己说。”
吕须愣了，把我拉进院：“他昨晚还念叨，说曹参都托你了，我咋不开口。我说我姐不叫我，我上不得门。”
“樊哙是汉王的人，家眷不能后头没人。”我看着她，“但你记着，户是拿忠心换的。不是姐给妹的便宜。”
吕须站直了，不再笑。她点头。我出门。雾散了，街道湿滑。我走得不快，一路把左右的门脸看过去。哪家敞着，哪家闭着，哪家有人在看。我全存着。
到宅，周氏已经在了。她把曹参那卷田产又带了过来。我让她坐，让吕媭抱刘盈去里屋。
“立户的事，萧何已经落笔。明日领粮，你亲自去。不是不帮你领，是要让外头知道，曹家的门，你也能开。”我说。
周氏把竹片递过来：“这个还放你这里。我在城里没几个能说话的人。放你手上，比放我这里踏实。”
我接了。这次不推。我让婆子把柜门打开，把竹片放进去。周氏看着我做完这些，才慢慢把水喝了。她像一直在等这个动作。我坐下，和她对看。她别开眼。
“曹参今晚回来吗？”我问。
“他说会回来。说要去营里点个人头。”周氏把碗放好，“他这几天，话更少了。”
“话少，是好事。说明在算。”我起身，“你先回去，明日午后，我让人来接你。领了粮，再去萧何处领户牌。”
她点头。吕媭从里屋出来，送她到门口。周氏没回头，只在门槛外停了一步，就去了。我回屋。吕媭跟进来，说：“姐，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我看她。她补一句：“像变了个人。”我让她把刘盈的尿布换了。她去了。我在床边坐，手按在竹片放进去的地方。不是踏实。是重了。这后头，每一家都是一道门。我把曹家开了，樊家接着。再往后，这南郑的家眷，才可能真正听我的。不是靠我男人是谁。是靠我知道她们怕什么。我吹了灯。外头风声贴着墙走。我闭眼。明日，更不好走。我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