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腥甜。
洞内石壁泛着青灰冷光，地面沙粒静止了一瞬，又缓缓朝洞口滑去。那节奏比之前更慢，像被什么拖住了脚。林越还站在原地，十丈剑域如钟罩般撑开，边缘微微发亮，映着他脚底那一小圈焦黑的痕迹——那是刚才慕容辰催动符核时留下的冲击波烧灼印。
他没动。
楚灵月靠在右侧岩壁的手指动了动，指甲轻轻刮过石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嚓”。她抬眼看了林越一眼，又扫了江辰和叶轻瑶，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洞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井。
江辰抬头，叶轻瑶睁眼，林越只偏了半寸视线。
“说。”林越道。
楚灵月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坐直了些：“吞运道体最怕节奏乱。他现在靠着符核抽我们，是稳着来的。可要是他以为我能爆出来一点福泽波动，或者……情绪失控，撑不住了，他会不会冲上来再加一把劲？”
江辰皱眉：“你是想假装崩溃？”
“对。”楚灵月点头，“我魔族有种秘法，能短暂模拟心绪暴走，像是福泽外泄、气运紊乱的样子。他要是信了，觉得有机可乘，说不定会往前压一步，甚至……踏入剑域范围。”
林越眼神一凝。
“他只要进来，哪怕只是一只脚，我也能灭他。”
“问题是。”叶轻瑶低声道，“他不傻。你演得不像，他立刻就能察觉。而且你现在状态也不好，强行模拟情绪波动，可能伤到自己。”
“我知道。”楚灵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所以我不是一个人演。江辰，你能配合吗？在我说‘撑不住’的时候，你悄悄放一丝福泽波动出去，别多，就那么一缕，像漏气一样。让他觉得——真有东西可吸。”
江辰沉默两秒，点头：“可以。我福泽还在被抽，但还能控一点输出节奏。如果时机准，能骗他。”
“那就看我。”楚灵月看向叶轻瑶，“你盯着沙流，等他开始全力抽取的那一瞬间，提前半息提醒我。我要在他最猛的时候‘崩溃’，让他收不住力。”
叶轻瑶指尖轻点枯笔，银网纹路微震：“我能做到。”
林越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
憋屈值：83/100
误解值：12/100
羡慕值：6/100
数值还在涨，缓慢但稳定。他知道，这场对峙越久，自己就越强。可他也知道，不能一直等。等慕容辰把符核用废，或者他自己找到别的破局法，局面就变了。
现在，是他们主动设局的时候。
“位置。”林越问。
楚灵月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岩壁才站稳。她走到洞口方向约八丈处，停步：“我站这儿。离他近，但还在剑域内。他要是信了，肯定会靠近洞口，甚至探身进来确认情况。”
林越在脑中迅速推演。
八丈距离，加上慕容辰身高，若他前倾或迈步，上半身极可能进入十丈领域。哪怕只是肩膀、手臂，也够了。
“不够。”林越摇头，“他太谨慎。只会站在洞口边缘，不会轻易进来。你得把他往里引。”
“怎么引？”楚灵月问。
“你不能只说撑不住。”江辰接话，“你还得让他觉得——林越要保不住领域了。比如你说‘林越快站不住了’‘剑域要碎了’，他才会觉得这是最后一击的机会。”
楚灵月眼睛一亮：“妙啊！他一直拿不准林越这屏障到底多强。要是听说要崩，他肯定想趁机收割。”
林越眉头微皱，但没反对。
他知道，这话听着刺耳，但有用。
“那就这么说。”楚灵月深吸一口气，“我先装虚弱，再突然情绪爆发，喊几句乱七八糟的话，让他以为我疯了。江辰在关键时刻放一缕福泽，叶轻瑶卡点提醒，林越——你就等着他进来，然后……”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越点头。
四人开始调整站位。
林越后退半步，确保自己牢牢踩在领域中心点上。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手指自然垂落，但指尖已蓄了力。只要系统提示“领域可扩”，或者敌人踏入范围，他能在瞬间催动寂灭之力。
江辰盘坐于左后方，掌心朝上，一丝温润光晕在皮肤下流转。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调息，实则在控制体内仅剩的福泽流动节奏。他知道，这一丝光，必须掐得准，早一秒会被识破，晚一秒就错过机会。
叶轻瑶重新将枯笔插进地面三寸，银网再次连通地脉。她闭目凝神，感知着沙粒的每一次微动。她知道，那细微的流向变化，就是慕容辰气运牵引的脉搏。她要在那脉搏跳到最高点的前半息，给出警示。
楚灵月站在八丈处，背对三人，面朝洞口。
她收敛了护盾光芒，故意让脸色显得苍白，胸口起伏加快。她抬起手，抚着心口，做出气息紊乱状。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即将崩溃的弱者，而这，正是慕容辰最想看到的。
洞外。
风没动。
慕容辰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藏袖，脸上面无表情。符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表面裂纹又深了一分。他已经站了快两炷香。
他本以为，里面的人会先乱。
可他们没有。
反而越来越稳。
这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眼符核，指尖摩挲着裂纹。再抽两次，这东西就得报废。他必须在它彻底失效前，逼出他们的破绽。
否则，这场对峙，他输。
洞内。
楚灵月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猛地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手撑地面，声音颤抖：“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林越眼神一紧。
江辰掌心光晕微闪。
叶轻瑶指尖一颤。
楚灵月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声音忽高忽低：“江辰……救我……我快撑不住了……林越的剑域要碎了！你们都快完了！”
她语无伦次，情绪外溢，像一个彻底崩溃的人。
江辰在她说“剑域要碎”的瞬间，掌心那缕温润光晕悄然逸出，如烟似雾，飘向洞口方向。
叶轻瑶闭着眼，感知着沙流。
沙粒的滑动速度，突然加快了一丝。
来了。
她睁开眼，轻声道：“他在加速抽取——半息后峰值。”
林越双目紧盯洞口，手指微曲，全身肌肉绷紧。
楚灵月咬牙，猛然抬头，对着洞外嘶喊：“你别再抽了！你会遭报应的！林越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她话音未落。
洞外，慕容辰终于动了。
他往前踏出半步，右脚跨入洞口阴影，左手握紧符核，双眼微眯，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贪婪与急切。
他感受到了。
那缕逸散的福泽波动。
还有洞内传来的混乱心绪。
他以为，他们要崩了。
林越的剑域，要碎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右手缓缓抬起，准备再催动一次全力抽取。
就在这一瞬——
林越的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憋屈值+17】
【当前憋屈值：100/100】
【剑域扩张条件满足！是否立即扩域？】
林越没选“是”。
他死死盯着慕容辰的右脚。
那只脚，已经踏入洞内，距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足九丈七。
只要他再往前一寸——
林越的手指，已经扣到了领域引爆的临界点。
江辰掌心最后一丝光晕蓄势待发。
叶轻瑶银网震颤，锁定能量峰值。
楚灵月伏在地上，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弧度。
洞外，慕容辰的右手，终于落下。
他五指收紧，符核嗡鸣骤起，一道更强的牵引力扑面而来。
沙粒瞬间加速滑动，如潮水奔涌。
叶轻瑶瞳孔一缩，低喝：“就是现在！”
林越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炸现。
他的手指，终于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