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残破的断柱,卷着满地浮灰与废墟里沉淀的枯叶,顺着石缝盘旋往上,糊了我一脸。
我随意抬手蹭了蹭脸颊,指腹蹭到一层干涩的灰,顺带摸到了唇角未褪尽的浅淡血痂。
身上的绷带还是昨夜新换的,缠得紧实僵硬,死死勒着肋骨,稍微牵动胸腔,就有钝钝的痛感反复磨着骨缝。
但好歹是活过来了。
较之昨日瘫靠墙根、连呼吸都费力的半死模样,如今能稳稳坐直身子,已经是天大的起色。
脚边那只缝满补丁的粗布药包倒扣在地,空空荡荡,边角磨得发白,是昨夜有人悄悄送来伤药和干粮留下的。
我垂眸盯着那破布包愣了片刻,指尖没动。
心里门儿清。
这些人不是讨好,不是攀附。
只是看清了绝境,想借着我这一丝微弱的活路,给自己挣一线生机。
可我太清楚眼下的世道。
几包草药、几口粗饼,撑得过一时,撑不过长久。
修仙界从来不讲怜悯,只讲灵石,讲资源,讲底牌。
手里没银子没筹码,再多人抱团,终究是等死的炮灰。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拉扯着刺痛,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当下最要紧的,不是抱团取暖,是搞钱。
实打实的灵石,才是我们这群底层弃子唯一的生路。
“叶小凡。”
我嗓音沙哑干涩,透着一夜未愈的疲惫,喊声并不响亮。三步开外,蹲在碎石堆上啃干粮的人影立刻抬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饼渣簌簌落了满衣襟。
“在!”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我抬手指向断柱下方那块相对平整干净的空地,“沈娇娇、苏媚儿、白芷、柳如烟、洛星儿、林清妍,还有白莲花师妹、楚清秋,一个不落,现在就过来。”
叶小凡眨了眨眼,眼里瞬间亮起来,带着几分雀跃的诧异:“全部都喊齐?”
“对,全部。”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冷幽幽的笑。
这群人躲在废墟各处,各怀心思,各有顾虑,说到底,骨子里都怕重走原著那条惨死绝路。
既然都想活,就别藏着掖着。
想活命,就一起搞钱翻盘。
叶小凡立马把手里的干粮胡乱塞进怀里,转身撒腿就跑,脚步轻快得不像话,像是终于挣脱了等死的阴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去处。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散躲藏的众人陆续聚拢过来。
沈娇娇走在最后,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旧衣,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端正规整的模样。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破旧泛黄的账本,一路低头翻看,指尖在纸页上快速划动,默算着什么,入了神,连走路都不曾抬头。
苏媚儿最是张扬利落,一身暗红短打外罩薄纱斗篷,身姿妖娆,眉眼自带风情。站定的瞬间,眼波轻轻一扫,便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周遭的环境尽数收入眼底,唇角挂着惯有的通透笑意:“师姐忽然召集所有人,看来是有正经发财的门路了?”
“没错。”我坦然点头,眼底没半分玩笑,“穷得够久了,我们这群人的命,也该翻身了。”
阴影里,白芷静静立着。
她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白瓷瓶,垂着眸子,专心用指甲挑刮瓶内细碎的药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戾气息,头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得发凉:“你打算做生意?可如今的合欢宗早已名存实亡,山门荒废,弟子四散,我们手里一无资源二无渠道,拿什么做?”
“拿命做。”
我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瞬间寂静。
“拿我的命,你们的命,还有所有愿意赌一把、不肯认命的人的命。”
左臂依旧无力垂悬,伤势未愈,动作不敢过大。我抬起完好的右手,重重按在冰凉粗糙的断柱石面上,沉闷的撞击声落地,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你们好好想过没有?”
我抬眼,缓缓扫过身前每一个人。
“原男主凌昭,凭什么横行无忌、资源不断?苏清鸢凭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奉上灵石丹药?不是他们多厉害,是天道给他们搭好了完整的体系,所有人、所有资源,都天然围着他们的剧本转。”
“我们不一样。”
“在旧剧本里,我们是炮灰,是工具,是用来铺垫主角荣光、随时可以被写死的路人甲乙丙丁。”
我顿了顿,胸腔微微起伏,压下翻涌的情绪。
“但现在,剧情崩了。天道桎梏碎了,系统的规矩也不灵了。”
“从今往后,没有天命加持,没有剧本偏爱。谁手里攥得住灵石,谁手里握得住资源,谁就有资格活着,有资格说了算。”
沈娇娇终于抬眸,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认真的凝重:“你具体想怎么做?”
“最简单的路子,男频最稳的生存法则——低买高卖,囤积居奇,靠信息差赚尽差价。”我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写手独有的笃定,“修仙界千万修士,永远缺三样东西,丹药、符箓、疗伤药材。只要我们有货,就不愁没人买单。”
苏媚儿眸光骤然一亮,瞬间摸清了门道:“师姐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搭建私售渠道,绕开宗门和商会的管控?”
“对。”我直指她,利落分工,“你最会周旋应酬,识人懂世故,对外联络、对接散修商会、打理门面交涉,全都归你。先去青霞门坊市放出风声,我们有低价优质回元丹限量竞拍,刻意制造稀缺,把声势做起来。”
苏媚儿笑得眉眼舒展,痛快应下:“没问题。今晚我就带人乔装散修去坊市摆摊,搞限时竞拍,哪怕是空架子,我也能给它炒得热火朝天。”
“柳如烟。”
我转头看向面色清淡的少女。
她指尖虚点半空,看似对着无形的系统界面操作,闻言轻声应声:“我在。”
“你的系统还能监测市面物价波动,对吧?”
“可以。”柳如烟淡淡回话,指尖不停,“北岭三家门派近日瘴气肆虐,止血散市价已经涨了三成,后续还有上浮空间。”
“盯紧行情。”我吩咐道,“什么时候囤货,什么时候抛售压价,你来把控。”
“明白。”
“洛星儿。”
我看向角落里身形单薄、气质清冷的少女。
她缓缓抬头,眼眸澄澈通透,藏着窥探天机的沉静:“我能测算七日之内市面最紧缺的修行物资。下一阶段,溢价最高、最容易爆单的,是驱毒丹。”
“那就定驱毒丹。”我直接拍板,“第一批主打货品,全部做驱毒丹。原材料,谁有路子?”
一直沉默寡言的白芷,此刻终于抬眼,举起手中的瓷瓶,眼底带着几分重生者独有的冷傲:“我有古方。三种寻常野草,搭配蛇蜕灰即可炼制,成本极低,五块下品灵石足以出一炉,市面售价三十,利润足够可观。”
“你全权负责炼药品质与配方把控。”我看向林清妍,“你配合白芷,把炼药工序拆分成简易任务,下发给愿意入伙的外门弟子。按劳记积分,后期统一折算灵石分红。”
林清妍行事素来严谨刻板,闻言立刻取出玉简,低头飞速记录,条理分明。
“白莲花师妹。”
我看向始终安静垂首、看似最不起眼的少女。
她性子温顺,容貌普通,放在人群里毫无存在感,最适合隐匿行事。
“你负责采买跑腿、物资转运。平日里穿着杂役服饰,装傻充愣掩人耳目,进出坊市、对接散户,由你带队。”
小姑娘微微咬唇,重重点头,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最后,楚清秋。”
我看向一身傲骨、剑心纯粹的少女。
她闻言直接出鞘半寸长剑,凛冽寒光划破沉闷空气,锐气逼人。
“你与林清妍搭档,专职护送高危物资。”我语气冷沉,“有人敢拦、敢抢、敢找茬,不用讲道理。要么让他怕我的药,要么让他怕你的剑。”
楚清秋眼底战意翻涌,声音干脆利落:“求之不得。”
短短片刻,人人定岗,事事落地。
十人列队立于废墟之中,再没有往日的惶恐怯懦、各自猜忌。眼底皆是笃定,皆是挣脱宿命、亲手谋生的韧劲。
不再是剧本里任人宰割的纸片人,不再是等着作者落笔赐死的炮灰。
从今往后,她们要自己挣前程,自己攒生路。
我望着眼前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记住今天。”
“我们不靠天道偏爱,不靠男主施舍,不靠剧本馈赠。”
“从今往后,合欢宗的女人,不靠任何人,自己搞钱,自己活命。”
话音刚落,一旁憋了许久的叶小凡猛地跳起来,振臂高呼:“女人搞钱,天经地义!”
一声清亮呐喊,像火星坠入滚油,瞬间炸开全场气氛。
沈娇娇眉眼舒展,露出久违的笑意;苏媚儿抬手轻拍,唇角笑意明媚;柳如烟淡淡颔首,表示认可;就连素来冷戾寡言的白芷,嘴角也极轻地扬起一丝弧度。
唯有洛星儿依旧沉静如初,低头握着炭笔,在纸上细细描摹七日财运走势,笔尖沙沙作响,提前预判着前路商机。
合欢商盟的第一单生意,就此敲定。
入夜,苏媚儿带着几人改换装束,乔装成游走四方的散修,奔赴青霞门坊市。
一方简易竞价台草草搭起,高悬牌匾——合欢宗驱毒丹,限量竞拍。
同一时间,柳如烟借着系统权限,暗中散播南岭瘴气肆虐、驱毒物资紧缺的消息,刻意抬高市面恐慌情绪,把行情彻底炒热。
效果立竿见影。
周遭中小宗门、散修修士闻讯蜂拥而至,争相竞价,争抢有限的供货名额。
最终,云踪阁的游商以三千二百下品灵石的价格,拿下首批独家供货权,当场敲定三百灵石定金,交易利落干脆。
这批丹药,原料不过是外门山野随处可见的普通野草,成本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计。只因白芷的重生古方加持,药效远超市面普通货,性价比直接碾压同行。
临时收拾出来的库房里,沈娇娇端坐案前,低头逐一点算灵石。
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灵石,数到指尖发酸,她才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净赚两千八百下品灵石……真的赚了。”
她从前活在剧本里,被设定成坐拥万金的富婆,最后却落得家产被骗光、跳崖自尽的凄惨下场。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不靠任何人,亲手挣下实打实的身家。
我没多言语,只亲手拟定分红凭证,一人一张,标注姓名、贡献值,背面统一刻字:凭此证,可兑灵石、丹药、功法,永久有效。
当晚,整张收支账目、分红明细,白纸黑字,张贴在废墟最显眼的石墙上,全员公开,一笔不漏。
坦荡透明,无人可以徇私。
次日破晓,十几名原本观望迟疑的外门弟子,主动找上门,争相报名加入炼药队、采买队。
甜头刚尝,麻烦紧随而至。
青霞门执法堂的修士找上门来,端着正道高高在上的架子,指责我们囤积居奇、扰乱修仙界市场规矩,扬言要查封药材、取缔我们的私售渠道。
我冷笑一声,全权交给苏媚儿处理。
她从容淡定,带着两名扮作账房的师妹,捧着厚厚一叠规整的假账本、交易凭证、会员契约,条理清晰地逐条对质。
这群守着旧规矩的正道修士,哪里见过这般完备的经商套路?
预售、竞拍、会员、分红、公开台账,条条有理,无可指摘。
僵持半刻,对方挑不出半点错处,脸色铁青,只能悻悻作罢。
临走之时,苏媚儿故作客气,顺势塞上一包混了迷魂香粉的“回扣灵石”。
那执法修士回去之后,终日恍惚呓语,满口金元宝、遍地横财,彻底没心思再来找茬。
隐患,悄无声息根除。
同一日夜,楚清秋带队护送第二批物资过境山隘。
果然有暗处蛰伏的黑衣人伺机劫货,想来抢我们这群底层炮灰的成果。
少女一剑出鞘,寒芒彻骨,独身拦下七名劫匪,剑势凌厉,招招制敌,打得一众歹人狼狈逃窜,哭嚎退走。
第二单生意顺利交割,五千三百下品灵石入账。
家底彻底稳固。
我们正式着手扩建据点,将废弃多年的藏经阁重新收拾整改,划分出情报室、炼药工坊、专属账房、对外接待厅,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我让人砍下山前老松,粗粗打磨,做成一块简陋木匾。
木匠手艺粗糙,字迹刻得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却字字硬朗分明。
合欢商盟
木匾高悬藏经阁正门的那一刻,彻底宣告,属于我们的时代,来了。
挂牌当日,周遭不少闲散修士、落魄弟子围拢观望,风凉话、讥讽声此起彼伏。
“一群女人搞经商,简直荒唐,成何体统!”
“合欢宗本就靠媚术立足,如今搞什么商盟,怕不是换着法子取悦男人?”
酸言酸语刺耳难听。
叶小凡当即炸了,冲到场中叉腰怒吼,声音清亮霸气:“谁再嚼一句烂舌根,我直接扒了他衣裳挂旗杆示众!搞钱靠自己的本事,轮得到你们指指点点?穷酸嘴脸,丢人现眼!”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沈娇娇缓步走出,抬手倾覆钱袋。
哗啦啦一阵脆响,满满一堆灵石轰然落地,堆成一座小小的银山。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铿锵,传遍全场:“昨日全员分红,每人三块下品灵石。明日涨到五块。只要肯干、愿出力,灵石、资源、出路,我们管够。”
人群瞬间骚动。
她目光扫过围观众人,直言点破所有人的窘迫:“李二狗,你家妻儿待产,缺灵石救命,昨日借我的二十灵石,只需还十块,剩余尽数工抵债。王婆子,孙儿练功重伤无钱购药,即刻可去药坊领取回元散,账目记在商盟名下。”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一震,眼眶瞬间通红。
众人这才彻底看清。
这合欢商盟,不止是捞钱牟利的私坊,更是给底层穷人活路的地方。
傍晚时分,最新账目再次公示上墙,清清楚楚,人人可查。
先前所有讥讽、观望、质疑的人,尽数挤到石墙前,看得目不转睛,再无半分闲言碎语。
我立在崭新的木匾之下,左臂绷带依旧刺眼,身姿却挺得笔直挺拔。
身后十人各司其职,稳稳伫立。
沈娇娇低头核算整日账目,分毫必究;苏媚儿从容接待往来合作的商队,谈吐利落;白芷守在炼药坊,逐一核验丹药品质;柳如烟与洛星儿低头核对行情、预判后市;林清妍实时更新任务与积分台账;白莲花师妹换好布衣,整装待发准备夜间采买;楚清秋守在山门入口,手按剑柄,凛然守护着这片新生的天地。
广场中央,叶小凡高举手臂,领着所有人反复呐喊。
“女人搞钱,天经地义!”
“合欢商盟,谁不服气!”
“灵石面前,人人平等!”
层层叠叠的呐喊声震荡四野,冲破废墟的沉寂,响彻整片山峦。
我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厚重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细碎暖阳穿透云层,落在斑驳简陋的木匾之上。
光线刺眼,却格外滚烫。
清风穿破残垣断壁,裹挟着丹药的清香、新木的干爽,扑面而来。
天地开阔,前路明朗。
可就在这片喧闹生机之中,远处山道尽头,传来了动静。
无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规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正朝着这片新生的合欢废墟,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