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八点零三分准时开启,林大勇从阴影里走出来,工装袖口沾着草药碎屑。
他手里捏着一张金属卡片,编号001三个字在灯光下反着光。监控探头转向他,红灯闪了两下,自动放行。
通道尽头是探视室的双层防爆门,密码锁滴了一声。林大勇把卡插进槽口,指纹同步验证通过。
门开时林红缨已经不在了,只有两个警卫站在两侧。他们看见林大勇,微微低头,没说话。
探视间很小,一张桌子横在中间,两边各有一把铁椅。单向玻璃映出他的脸,有点憔悴。
林大勇坐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中央。
纸杯很轻,他双手捧着递过去,又慢慢推向前方。水面晃了一下,没洒。
对面的门开了。徐天豪被两名特勤押进来,脖子上还戴着禁灵环,走路拖着脚链。
他在对面坐下,手铐咔地扣在桌底的固定环上。抬头看到林大勇,眼神一滞,随即冷笑。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
林大勇没答,只是看着那杯水。徐天豪盯着杯子,手指微微抽动。
过了五秒,他忽然抬头:“你不恨我?”
林大勇点头:“恨。”
然后停了一下,说:“但恨不能解决你的病。”
徐天豪身体猛地前倾,手铐拉得哗啦响。他瞪着林大勇,眼里全是血丝。
“你知道什么?”他咬牙,“你懂什么叫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活埋?”
林大勇没躲他的目光:“听说你父母和妹妹,是在南岭镇崩塌那天走的。”
徐天豪呼吸一顿,嘴角扭曲了一下。
“全镇三百多人,一个都没救出来。”林大勇声音低了些,“你那时候才十二岁。”
徐天豪没说话,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甲缝里渗出血迹。
“我也想过。”林大勇说,“要是我妈咳血那年就有灵医术,她会不会多活十年。”
徐天豪冷笑一声:“所以你就给国家当狗?上交资源,换点奖励?”
“我不是换奖励。”林大勇摇头,“我是想让更多人不用经历这种事。”
“哈。”徐天豪笑出声,带着痰音,“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帮他们建了个新世界,把旧人全踩下去。”
“那你呢?”林大勇反问,“你想毁掉一切,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痛苦?”
徐天豪笑声戛然而止。
“可你忘了。”林大勇往前倾了点身子,“现在有十万农民靠灵稻吃饭,三万孩子用灵药治好了先天病。”
“你不是复仇者。”他说,“你是病人。”
徐天豪猛地抬头,眼里怒火翻涌。他张嘴想骂,却突然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下去。
特勤队员上前一步,林大勇摆手示意不用管。等徐天豪喘匀了气,他才继续说:
“你家人死了,是因为第一次灵潮没人懂怎么应对。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建了预警系统,修了避难所,培训了救援队。”
“你做的事,只会让更多家庭变成你当年那样。”
徐天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盯着那杯水,许久不动。
终于,他抬起手,慢慢拿起纸杯。指节发白,像是怕烫。
他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不凉不烫。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能醒?”他低声问。
林大勇点头:“你还有机会。”
徐天豪没再说话。他把杯子放下,手还在抖。水面上映着他变形的脸。
林大勇站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他看了徐天豪一眼,转身走向出口。
门开前,他停下脚步:“我妈说过一句话——人可以倒霉,但不能失心。”
“你现在就是丢了心。”
说完他就走了。门在身后合上,锁死的声音清脆利落。
外面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林大勇把通行卡交还给值班台。
工作人员接过卡,扫了一眼屏幕:“001号探视完成,用时十三分钟。”
林大勇嗯了声,转身走向电梯。按钮亮起,数字从-7开始往上跳。
他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工装后背全是汗,贴在皮肤上冰凉。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他们看见林大勇,立刻站直。
“林先生。”其中一人打招呼,声音有点抖。
林大勇点头算回应。电梯下行,他们在第三层离开。
空荡荡的轿厢里只剩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的脸,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指尖碰到一点硬物——是张半仙给的铜钱。
铜钱很凉,贴着皮肤。他没拿下来,就让它挂着。
电梯缓缓上升,经过B3、B2、B1,最后停在G层。门开时阳光刺进来,他眯了下眼。
外面是事务部的后勤广场,几辆运输车正在装卸物资。远处训练场传来口令声。
林大勇走出大楼,风吹得工装鼓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灵草晒干的味道。
他沿着小路往家属院走,路过晾场时看见几株灵参正在收。叶片泛着微光。
有个老研究员蹲在地上数根须,嘴里念叨:“九条了……还差一条就齐了。”
林大勇没停下,继续往前走。拐角处王翠花的菜摊还没收,飘来一股烤红薯香。
他摸了摸口袋,两颗糖还在。一颗是陌生人给的,一颗是周素琴偷偷塞的。
糖纸已经被汗浸软了,但他没拿出来。就这么揣着,像揣着点什么念想。
走到单元楼下,他抬头看了眼窗户。307室的窗帘拉着,家里没人。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哒声。门开了,屋里安静。
他把背包放下,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吱呀响了一声。窗外阳光照进来一半。
他解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旧疤。那是上次对抗干扰波留下的,现在已经淡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系统提示:今日无新任务。
他关掉屏幕,躺下去。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盯着那道缝,想起徐天豪喝水的样子。那口水,应该挺苦的吧。
外面传来小孩追跑的声音。有人喊:“灵能摩托来了!”接着是一阵哄笑。
林大勇闭上眼。耳朵里还能听见探视室那杯水落地的声音——其实没落地。
是他心里碎了。
他知道有些人恨得有理由。也知道有些痛永远好不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人人都按仇恨活着,这世界就真没救了。
手机又震。他懒得看。可能是赵铁柱发的段子,也可能是秦雪舟催样本。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贴着母亲的老照片,笑着,还没生病。
照片旁边是他手抄的《筑基功》第一段。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重。
他伸手摸了摸纸页,指尖蹭到一点墨迹。昨天练完功写的,还没干透。
外面太阳升高了。窗台上那盆灵辣椒抽出新芽,红得像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