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推开实验室的门时，秦雪舟正盯着三块屏幕。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烫，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来了？”她头也不抬，声音有点哑，“坐那边别动。”  

林大勇把药篓放在墙角，工装沾着草屑和昨晚的露水。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铜钱贴着锁骨，冰凉。  

“还没睡？”他问。  

“没空睡。”秦雪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玩意儿比我想的邪门。”  

她说的“玩意儿”是徐天豪那台干扰器的核心芯片，现在泡在特制冷却液里，闪着幽蓝的光。  

林大勇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觉得眼眶发胀。  

“你瞳孔又变金了。”秦雪舟瞥了一眼，“系统有反应？”  

“没有提示。”林大勇眨眼，“就是……看着它，有点晕。”  

秦雪舟没接话，重新戴上眼镜，敲了几行指令。  

主屏画面切换，一段波形图缓缓展开。  

螺旋状，嵌套三层，脉冲节奏不规则却带着诡异的对称感。  

“这是从干扰器底层扒出来的信号残片。”她说，“剥离了七层伪装程序才看到。”  

林大勇凑近了些。  

“不像咱们的文字。”他说。  

“不是文字。”秦雪舟摇头，“也不是任何已知编程语言。”  

她调出对比图谱。  

左边是全球灵能数据库里的古代符文频率曲线，右边是外星射电信号库的历史记录。  

中间那条蓝线孤零零地悬着，跟两边谁都不搭。  

“比对过所有资料。”她声音低下来，“包括三千年前那次背景辐射异常。”  

林大勇记得那个数据。  

上次备案会上提过一嘴，说是某次灵潮前夕的空间波动，没当回事。  

“它跟那个有关？”  

“频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秦雪舟的手指微微发抖，“振幅、衰减率、谐波分布……全都对得上。”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这信号的编码逻辑，不符合地球科技发展路径。”  

林大勇皱眉。  

“啥意思？”  

“意思是。”她转过身，直视着他，“这东西，不是人类造的。”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林大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秦雪舟指着屏幕：“你看这个脉冲间隔，前四次是0.37秒，第五次跳成0.19，然后第六次又回到0.37。”  

“这不是随机。”  

“是某种节拍。”  

“像……心跳？”林大勇说。  

“更像呼吸。”她纠正，“而且是同步呼吸。”  

她打出一组算法，波形开始自动重组。  

原本杂乱的线条慢慢形成环状结构，像DNA双螺旋被压扁后缠绕成圈。  

“它在传递信息。”她说，“不是攻击指令，不是控制代码。”  

“是信号。”  

“广播。”  

林大勇喉咙有点干。  

“哪来的？”  

秦雪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点下回车键，新图像弹出。  

是一张宇宙背景图，坐标定位在猎户座边缘。  

红圈标注的位置，正是三千年前那次异常辐射的源头方向。  

“灵气复苏之前，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可观测活动。”  

“可就在第一次灵潮爆发前七十二小时。”  

“它亮了。”  

“一次持续三十七分钟的定向脉冲。”  

“然后消失。”  

“再出现时。”  

“地球上长出了灵参，矿脉开始发光，有人能凭空引火。”  

林大勇盯着那张图，感觉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你是说……”  

“我不是说。”秦雪舟打断他，“我是告诉你。”  

“我们以为是地球自己醒了。”  

“但可能是被人叫醒的。”  

她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动作僵硬得像在控制身体颤抖。  

“干扰器里这段信号，只是碎片。”  

“但它携带的底层协议，和那次脉冲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林大勇慢慢坐下，“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三千年前朝地球发了个信号。”  

“然后。”  

“我们体内的灵气，就开始动了？”  

“不只是动。”秦雪舟调出另一组数据，“是激活。”  

“所有灵根检测呈阳性的人，基因序列里都藏着一段 dormant code。”  

“平时不表达。”  

“直到收到特定频率刺激。”  

“就像钥匙开锁。”  

林大勇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纹深处，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  

“所以徐天豪的干扰器。”  

“不是他自己发明的。”  

“是破解了这个信号？”  

“不止。”秦雪舟冷笑，“他是拿残片反向仿制。”  

“还加了恶意程序。”  

“想用错误频率烧毁别人的灵根。”  

林大勇猛地抬头。  

“他知道来源？”  

“不知道。”她摇头，“他只拿到碎片，不懂原理。”  

“但他用了。”  

“就像小孩拿着核按钮模型按着玩。”  

“差一点就炸了半个城市。”  

两人同时沉默。  

空调嗡嗡响着，冷风吹得纸张轻颤。  

林大勇忽然想起什么。  

“你说三千年前那次信号……有没有记录？”  

“官方没有。”秦雪舟说，“但我查过古籍数据库。”  

她翻出一份扫描件。  

是敦煌藏经洞出土的一卷残经，年代测定为战国初期。  

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三个同心圆，中间一点星芒。  

旁边小字批注：“天外有音，三日不绝。星落如雨，民皆病狂。”  

“病狂？”  

“就是走火入魔。”她说，“症状描述和现代灵能失控几乎一样。”  

林大勇盯着那幅图。  

三个圆环，像极了刚才的波形嵌套结构。  

“这不是第一次。”他喃喃道。  

“不是。”秦雪舟关掉页面，“但这次规模更大。”  

“上次可能只是探测。”  

“这次。”  

“像是全面启动。”  

她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悬在红色保存键上方。  

“我要上报吗？”  

林大勇没动。  

“上面能信吗？”  

“不一定。”她说，“但他们必须知道。”  

“可一旦公开。”  

“会引起恐慌。”  

“财团会抢资源。”  

“境外势力会动手。”  

“普通人会害怕。”  

“我们刚建立起备案体系。”  

“不能乱。”  

林大勇看着屏幕上还未关闭的波形图。  

那螺旋静静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先别报。”他说。  

秦雪舟回头看他。  

“等确认。”  

“怎么确认？”  

“找更多碎片。”  

“干扰器里有。”  

“别的地方也可能有。”  

“谁用过类似设备。”  

“谁接触过异常灵物。”  

“都可能是线索。”  

秦雪舟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怕？”  

“怕。”林大勇咧嘴一笑，“但怕也得查。”  

“要是真有外星人盯着咱。”  

“总得知道他们是来送礼。”  

“还是来收租。”  

秦雪舟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能扯。”  

“实话。”他耸肩，“我妈说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现在。”  

“我算半个高个子了。”  

他站起身，走向角落的药篓。  

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一小块黑色矿石。  

那是上次清理废弃矿洞时顺手捡的边角料，没人要。  

“你留着这个干嘛？”秦雪舟问。  

“直觉。”林大勇把它放在桌上，“最近它晚上会发热。”  

秦雪舟拿起矿石，放进分析仪。  

十秒后，警报轻响。  

内部结构扫描图显示，矿心有一段规则排列的晶体簇。  

形状。  

正是三重螺旋。  

她呼吸一滞。  

“它在接收信号。”  

“一直都在。”  

林大勇看着那块石头，忽然觉得兜里的两颗糖也变得沉重起来。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灯火通明。  

无人注意到，在极远的深空，一颗原本暗淡的星辰，正悄然增亮。  

地下三百米深处，一块埋藏已久的石碑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缝隙中，渗出微弱的蓝光。  

像呼吸。  

一下。  

又一下。  

林大勇站在桌边，盯着矿石内部的螺旋结构。  

秦雪舟的手指停在上报系统的确认键上。  

实验室陷入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蜂鸣声，规律得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