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走出研究所大门时,夜风正吹过巷口的破灯笼。
他把黑色矿石塞进药篓夹层,右手不自觉摸了摸胸前的红绳。
铜钱贴着皮肤,有点凉。
老街巷口还是那副模样,油锅滋啦响,烤红薯的甜味混着煤烟在空气里打转。
张半仙坐在马扎上,灰布长衫敞着领口,墨镜滑到鼻尖。
他没挂“测姻缘十块”的牌子,也没摆假符咒摊子。
手里攥着那枚旧铜钱,指节发白。
林大勇走近时,听见嗡鸣声。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里震出来的。
“老张?”他蹲下身,声音压低,“你这又演哪出?”
张半仙没抬头。
铜钱在他掌心疯狂震动,像被无形的手摇晃。
表面浮现金色纹路,一圈圈往外扩散,最后凝成三个嵌套的圆环。
它自己在转。
始终指向西北方。
林大勇盯着那个方向。
昆仑山脉在那边。
几千公里外。
“是不是跟实验室那玩意儿有关?”他问。
张半仙嘴唇动了动。
“要开了……要开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林大勇皱眉。
“什么要开了?”
张半仙猛地抬头。
墨镜歪了,一只眼睛露出来。
浑浊的眼珠里,竟闪过一丝金光。
他死死盯着林大勇,像是要看穿他的皮肉,直戳进血脉深处。
三秒后。
他伸手,一指点在林大勇胸口。
不疼。
但林大勇感觉心脏停了一拍。
“门。”张半仙说。
就一个字。
然后重复:“你该出发了。”
林大勇没动。
他脑子里还在转实验室的画面。
外星信号。
三重螺旋。
矿石发热。
现在又来个算命老头说“门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
“哪个门?”
张半仙没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铜钱,纹路渐渐淡去,震动也停了。
整个人像被抽了气,瘫坐在马扎上,肩膀塌下来。
额头上全是汗。
“你不信?”他喘着气,笑了一声。
“我信你铜钱能转方向。”林大勇说,“不信你能掐算天机。”
“我不是掐算。”张半仙摇头,“我是感应。”
“这铜钱……不是骗钱的玩意儿。”
“那是啥?”
“钥匙。”
“开啥的?”
“封印。”
林大勇眯眼。
“封印啥?”
张半仙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还沉。
“你祖上守的东西。”
林大勇心头一跳。
系统提示过他是守门者血脉。
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张半仙。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张半仙咳嗽两声,“但也比你想的少。”
他把铜钱收进袖口,动作慢得像在藏命根子。
“它刚才震得厉害。”林大勇说,“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出事。”张半仙摇头,“是快出事了。”
“区别在哪?”
“出事是已经炸了。”
“快出事是……引信烧到一半。”
林大勇沉默。
他想起矿石里的晶体簇。
也在接收信号。
“你这铜钱,和昆仑有关系?”
“它本来就在那儿。”
“哪儿?”
“昆仑结界。”
“结界?”
“古时候九位真人设的局。”
“防啥?”
“防门开。”
“门后面是啥?”
张半仙终于笑了。
笑得很苦。
“你去了就知道。”
林大勇盯着他。
这个平时满嘴胡话的老头,今天一句废话都没有。
连呼吸都透着认真。
“你以前装疯卖傻,就是为了等今天?”
“不是等今天。”
“是等你。”
林大勇没接话。
他摸了摸胸前的铜钱。
贴着红绳那块,有点温热。
不像刚才那么冰了。
“你说我该出发。”
“去哪儿?”
“昆仑。”
“干啥?”
“关门。”
“门还没开。”
“快了。”
“我能不去吗?”
张半仙看他一眼。
“能。”
“但你不会。”
林大勇咧嘴。
“你倒是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
“我了解你祖宗。”
两人对视一秒。
然后同时笑了。
笑完,林大勇站起身。
“你刚才是不是用了大招?”
“耗神。”
“会死不?”
“不会。”
“那就好。”
“我还要留着命看你笑话。”
林大勇点头。
“行,我走了。”
“明天赶早市的白菜。”
“你不去昆仑?”
“现在不去。”
“那你回来干啥?”
“拿东西。”
“拿啥?”
“命。”
张半仙摆摆手。
“走吧。”
“别回头。”
林大勇转身。
走了五步。
停下。
没回头。
“老张。”
“嗯?”
“你说的门。”
“要是真开了。”
“会咋样?”
张半仙没立刻答。
他重新戴上墨镜,拉了拉衣领。
“天塌。”
“地陷。”
“人变鬼。”
“鬼变神。”
“神都救不了。”
林大勇手指蜷了蜷。
“明白了。”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重。
张半仙坐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然后低声说:“终于……轮到你了。”
他把手伸进袖口,再拿出来时,掌心躺着那枚铜钱。
表面金色纹路仍未完全消退。
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
收好。
站起身,拍拍屁股。
扯开嗓子喊:“测姻缘啦——十块钱一卦——不准不要钱!”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跟刚才判若两人。
路过的大妈翻白眼。
“这老骗子,天天喊。”
张半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您要不要算一卦?保准您儿子今年娶上媳妇。”
大妈啐了一口。
“滚蛋!”
张半仙也不恼。
坐回马扎,翘起二郎腿,哼起小曲。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而此时。
林大勇已走到家属区楼下。
他没上楼。
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抬头看天。
云层厚,星星看不见。
但他知道昆仑在哪个方向。
西北。
他右手按在胸前。
铜钱隔着衣服,微微发烫。
矿石在药篓里,也有一点温热。
两个东西,都在回应什么。
他闭眼。
脑海里闪过实验室的波形图。
三重螺旋。
张半仙说的“门”。
系统从未提过“门”。
但它提过“封印阵”。
九真仙封印阵。
封的是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有些事,躲不掉。
他睁开眼。
掏出钥匙开门。
楼梯间灯坏了。
他摸黑往上走。
到三楼时,停了一下。
从药篓里拿出矿石。
又摸出铜钱。
两个东西并排放在楼梯扶手上。
矿石安静。
铜钱表面泛起一丝金光。
指向西北。
他收回东西。
继续上楼。
推开门。
屋里漆黑。
他没开灯。
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全国地图。
铺在桌上。
用台灯压住四个角。
然后拿起红笔。
在昆仑山位置画了个圈。
又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
翻开。
第一页写着:《上交记录汇总》。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
写下一行字:
“昆仑异动。门将启。准备出发。”
合上本子。
坐回床边。
没脱鞋。
也没睡。
就那样坐着。
右手握着铜钱。
左手搭在药篓上。
窗外风渐大。
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哗啦响。
他盯着地图上的红圈。
一动不动。
半小时后。
他起身。
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登山包。
开始往里塞东西。
工装两套。
干粮六袋。
水壶两个。
急救包。
手电。
电池四节。
绳索。
匕首。
红绳拆下来,系在包带上。
铜钱放进口袋。
矿石用布包好,塞进夹层。
全部收拾完。
背包靠墙立着。
像随时能出发。
他坐回床边。
又掏出手机。
翻通讯录。
划到“大姐”“二姐”“三姐”时,停住。
没拨。
锁屏。
放回去。
他知道。
这一去。
可能没法按时打卡上交资源。
系统会不会警告?
不知道。
但他知道。
有些事比贡献值重要。
他看向窗外。
云散了一点。
露出一角夜空。
没有光柱。
没有异象。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
变了。
他站起身。
走到阳台。
扶着栏杆。
望向西北。
风扑在脸上。
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轻声说:“昆仑……要开了?”
没等回答。
他转身回屋。
关灯。
躺下。
眼睛睁着。
盯着天花板。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