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站在阳台上,夜风把他的旧工装吹得贴在背上。
他盯着西北方向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现在天边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九道。
九道光柱从不同方位升起,像九根撑天的柱子,贯穿云层直插星河。
他右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幻觉,也不是信号干扰。
张半仙说的“门要开了”,是真的。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昆仑秘境已开启。”
“目标:第六枚玉简碎片。”
“当前进度:5/9。”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牙咬得咯吱响。
以前都是上交东西换贡献值,灵药、功法、矿石,全往备案中心送。
可这次不一样。
这回他得亲自去。
必须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听得清。
三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前一后,节奏分明。
林红缨穿着作战服就来了,头发还没扎好,一根发带叼在嘴里。
她站到弟弟左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九道光柱。”她说,“和档案里记载的一样。”
周素琴端着保温杯,桃红套装换了常服,袖口卷着。
她吹了口气,喝了口参茶,低声说:“资源我已经调好了,随时能走。”
秦雪舟推了推眼镜,白大褂外披了件外套,手里捏着笔记本。
“装备清单列完了。”她说,“防护系数达标,能耗控制在安全线内。”
三人并排站着,谁也没问“你要去哪儿”。
她们知道。
也不问“能不能不去”。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林大勇绷直的肩膀上。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有点干。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地上的铁块。
“昆仑窗口期到了。”
“这一次,我不只上交——”
“我要自己走进去。”
话落,阳台静了几秒。
风刮过晾衣绳,衣服哗啦作响。
林红缨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把发带取下来,利落地扎好马尾。
“我陪你去。”
语气平常,就像说“今天该扫院子了”。
周素琴点点头,拧紧保温杯盖子。
“资源我准备。”
秦雪舟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用笔划掉几个待办项。
“装备我负责。”
三句话,干脆利落。
没有劝阻,没有眼泪,更没有“你别去”这种废话。
她们是他姐姐。
不是拦路的墙。
是托他上天的风。
林大勇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
手指抖了一下,才把鞋带绕成结。
抬头时,他又看向那九道光柱。
比刚才亮了些,边缘开始泛红。
像是烧红的铁条插在大地上。
他知道时间不多。
秘境开启有周期,错过这一轮,至少等三个月。
而且越往后,风险越大。
他摸了摸胸前的红绳,又碰了碰口袋里的铜钱。
两个东西都温温的,不像昨夜那么冰。
仿佛也在催他出发。
楼下忽然传来喊声。
“大勇——!”
是王翠花的声音。
粗嗓门,带着点沙哑,一听就是刚睡醒爬起来的。
“妈给你煮了鸡蛋!热乎的!路上吃!”
没人应她。
但她不管,继续嚷嚷:“五个!一个不少!放饭盒里了!在厨房桌上!”
林大勇眼眶猛地一热。
他知道那五个鸡蛋是留着下崽的老母鸡下的。
一天就一个,攒了五天才凑齐。
平时连他喝汤都不舍得放,今儿全煮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知道了”。
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挤出一声闷哼。
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稳了。
“大姐。”他说。
“嗯?”
“路上听我指挥。”
林红缨咧嘴一笑。
“行啊,队长。”
周素琴噗嗤乐了。
“哟,咱家怂包敢下令了?”
秦雪舟推眼镜的手顿了顿。
镜片反光遮住她的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林大勇没理他们打趣。
他转身走进屋,径直走到背包前。
拉链拉开,检查了一遍物资。
干粮、水壶、急救包、匕首……都在。
红绳系在包带上,随风轻轻晃。
他拎起背包,背到肩上。
重量压下来,熟悉又陌生。
以前背药篓是为活命。
现在背这个,是为守门。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停了两秒。
回头看了眼阳台上的三个女人。
“走了。”
三个字,说得轻,却像钉进地板的桩。
林红缨立刻跟上,站到门边。
周素琴把保温杯放进背包侧袋,顺手塞了包饼干进去。
秦雪舟合上笔记本,夹进腋下,另一只手掏出检测仪快速扫了遍环境数据。
“灵气波动正常。”她说,“可以出发。”
林大勇点头。
手一拧,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屋里一张地图哗啦翻页。
那是他昨夜铺开的全国地图。
昆仑山位置还画着红圈。
旁边写着一行字:“昆仑异动。门将启。准备出发。”
字迹潦草,墨水晕了一点。
像匆忙中写下的遗言。
他没回头看那张地图。
也没看桌上那个饭盒。
铝制的,老款式,盖子压得严实。
他知道里面是五个白煮蛋。
热过一遍又一遍。
他只是跨出门槛,一脚踩在楼道水泥地上。
脚步声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三姐妹跟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得像训练过千百遍。
楼梯间灯还是坏的。
但他们不需要光。
走到二楼拐角时,林大勇忽然停下。
其余三人也同时定住。
他抬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望出去。
九道光柱比刚才更亮了。
天边泛起暗红,云层像被烧着了边缘。
他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重新迈步。
脚步更快了些。
下楼,穿院,走向家属区大门。
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枝条伸得老长。
他路过时,伸手摸了下树皮。
粗糙,裂纹纵横,像他爹采药时磨破的手。
他没停留。
走出大门那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雷。
不是雨雷。
是闷在地底的那种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他停下,回头看了眼家属楼三楼的那个阳台。
灯还亮着。
那是他的屋子。
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没挥手,也没喊话。
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握成拳,贴在胸口。
然后转身,大步向前。
三姐妹默默跟上。
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家属区恢复安静。
只有风还在吹。
厨房桌上,铝饭盒静静放着。
盖子边缘,一丝热气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