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伊旭哲的公寓。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没打开,就那么捏着,罐身已经被他握得温热了。
他不想动,但门铃又响了两声,持续不断。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林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风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把自己饿死在这?”
林奕推开他直接走进来,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转头扫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摆着三个空啤酒罐,还有一个没开的,外卖盒子堆了一摞,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得跟晚上似的。
林奕拉开窗帘,回头看他。
“你一周没好好吃饭了?”
伊旭哲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林奕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停了两秒。
“你告诉我,你这周都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天天旷工,会不开,电话不接,你跟我说没干什么?”
伊旭哲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那罐没开的啤酒,手指抠着拉环,没拉开。
林奕跟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去问林枫了,他说你这周一迟到,周三摔了项目报告,周四请假,周五早退,今天连公司都没去。”
伊旭哲依然没说话。
林奕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伊旭哲,你疯了,你知不知道?”
伊旭哲抬起眼看他,眼里的血丝很明显,声音有点哑。
“我没疯。”
“你没疯?你没疯你天天蹲在人家公司门口?”
伊旭哲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你跟踪他我不知道?你那个车停在海悦路那么显眼,谁看不见?”
伊旭哲别开目光,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茶几上。
林奕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既然知道他回来了,知道他在哪上班,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伊旭哲沉默了很久,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去了。”
“你去了?你去哪了?”
“我站在天兰门口,站了四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林奕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着火。
“你站了四十分钟,你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还是放不下自尊呢?我发现你有大男主主义 ,自尊心特别去,爱面子。”
“我不知道进去要说什么。”
“说什么?说金佑振,我找了你七年’行不行?说你当年为什么要走行不行?说什么都比你天天蹲在人家门口发疯强。”
伊旭哲靠在沙发里,仰着头看天花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林奕。”
“嗯?”
“我恨他。”
林奕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跟着他?”
“我不知道。”
伊旭哲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恨他走了,恨他骗我,恨他不告而别,恨他让我等了七年。但他回来了,我就想去看看他。我控制不住。”
林奕看着他,没有说话。
伊旭哲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哑。
“我告诉自己忘了他,七年了,我试过了,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他一出现,我整个人就废了。”
林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我怕。”
“怕什么?”
“怕他再走一次。”
伊旭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几乎听不见。
林奕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蜷在沙发里,眼眶红着,像一条被人扔在岸上的鱼。
林奕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你冰箱里只有啤酒?”
“还有水。”
“你一周没吃正经东西了?”
“吃了。”
“吃什么了?”
“外卖。”
林奕把冰箱门关上,走到门口拎起那个袋子,从里面拿出几个饭盒。
“我买了粥和菜,你一起来吃。”
伊旭哲坐着没动。
林奕把饭盒摆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筷子搁在饭盒边上。
“你听着,我不管你恨他还是爱他,你先把饭吃了,吃饱了才有脑子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伊旭哲低头看着那些饭盒,热气冒上来,带着米粥的香味。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林奕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语气没那么冲了。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就去找他好好谈一次。不谈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怎么想的?”
伊旭哲嚼着嘴里的东西,没接话。
林奕又说了一句。
“你是我认识的最骄傲的人,现在你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值不值得你自己心里清楚。”
伊旭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了,他皱了一下眉。
“值不值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把碗放下,看着面前的粥和菜。
“我不知道。”
林奕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旭哲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然后把碗放下。
林奕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去上班,别再跟着他了。”
伊旭哲坐在沙发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奕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打我电话。”
门关上了。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伊旭哲坐在灯下,看着茶几上那些空啤酒罐和吃完的饭盒,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把空罐子收进垃圾袋,把饭盒洗了,把茶几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灯火。
京湘的夜晚密密麻麻的,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
他不知道金佑振现在在哪一盏灯下面。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