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热闹依旧,正街昭禾食楼的生意,半点没有受外头风声的影响。
天色刚亮,伙计们开门扫街、烧水擦桌,前后厅收拾得亮堂整洁。
老食客早就摸熟了时辰,陆续进店落座,张口就是熟稔的点单。
“今日照旧,一份招牌酸菜鱼,配两碗白饭!”
“我要半份卤拼,再加一碟凉拌藕片,打包带走!”
自打酸菜鱼上新之后,这道菜就稳稳压住所有菜式,成了昭禾食楼真正的镇店王牌。
别家酒楼要么重油厚味、腻口伤身,要么清汤寡水、毫无滋味。
唯独乔文昭研制的酸菜鱼,汤底酸香醇厚、鱼肉滑嫩无刺,酸菜脆爽开胃,热吃暖身、老少皆宜。
每日午市晚市,大半客人都是冲着这口酸辣鲜香来的,不少外街、外城的食客专程绕路打卡,日日座无虚席。
后厨灶台烟火不息,汤锅咕嘟翻滚,酸菜的酸、鱼骨的鲜、辣椒的香混在一处,整条街都飘着诱人的吃食香气。
春桃一边对账,一边和前厅伙计闲聊。
“最近天气是真干,连着大半个月没下雨了,街上尘土都比往日多不少。”
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应声:“可不是嘛,往年这时候隔三差五就有小雨,今年天格外燥。”
“方才听买菜的摊贩说,西边好几个州县都旱得厉害。”
这话刚好被过来巡查的乔文昭听在耳里。
她脚步一顿,瞬间上心。
前几日只是零星听到客商闲谈旱情,今日连市井摊贩都开始议论,说明灾情绝非虚言,已经渐渐扩散开来。
粮食是民生根本,旱情一起,最先动荡的必定是粮价、粮源。
乔文昭不敢松懈,当即开口安排。
“春桃,你今日抽空出城一趟,去农庄清点所有粮仓库存,干谷、杂粮、存粮全部逐一记账报备。”
“另外叮嘱农庄管护,近期田地浇水、保墒全部跟上,哪怕天旱,也得保住现有庄稼,不许出现枯苗减产。”
春桃见她神色认真,立刻应声:“好嘞小姐,我吃完午饭立马出城去办!”
安排完农庄事宜,乔文昭又转头叮嘱前厅采买的伙计。
“往后咱们酒楼采买米面粮油,照常按量购入,保证日常够用即可。”
“记住一条规矩:绝不跟风囤粮,绝不借着旱情抬菜价、抬饭价。咱们做生意赚钱归赚钱,本心底线不能丢。”
伙计连忙记牢:“姑娘放心,咱们一直都是实价经营,绝对不做哄抬物价的事!”
乔文昭心里透亮。
旱情初起,市面看着依旧太平,食客络绎不绝、市井烟火鼎盛,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居安思危。
一旦灾情扩大,缺粮、涨价、饥荒都会接踵而至,现在提前储粮、稳住本心,就是提前给自己、给身边乡邻留退路。
忙活完午市客流,店内稍稍清闲。
午后阳光干燥刺眼,街上风都是干热的,半点湿气都无。
不多时,欧阳文靖依旧一身素色布衣,微服行来。
他今日神色明显比往日沉了不少,进门没有急着点菜落座,先环顾了一圈安稳热闹的酒楼,才缓步走到窗边坐下。
乔文昭端着一壶晾凉的清茶走过去,顺势落座。
“今日看着心绪不宁,是外头旱情的缘故?”
欧阳文靖抬眸,没有遮掩,直言点头。
“消息已经核实,西边三州、数个属县,持续整月无雨,河道浅缩、土地干裂,地里秋收禾苗大片枯焦。”
他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忧色。
“地方官已有折子递上,旱情已成定局,只是轻重还未定。眼下只是粮价微涨,再拖些时日,一旦持续无雨,便是大范围荒情。”
朝堂之内如今已经乱了分寸,有人主张强行调粮,有人主张观望拖延,各方拉扯,始终没有稳妥对策。
他身在其中,看得满心焦灼,却无法一蹴而就稳住全盘。
乔文昭静静听着,心里愈发笃定自己提前储粮、保田备荒的做法没错。
她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故作高深,只是平实说出自己的考量。
“天灾最忌慌乱,百姓一慌,物价、人心、秩序都会跟着乱。现在市面刚起风声,最该做的就是稳住物价、稳住民心。”
“咱们酒楼、小摊,我会一直稳价经营,绝不借机牟利,能安稳一分是一分。”
欧阳文靖看着她,眼底带着动容。
满城商户、富家、乡绅,但凡嗅到一点灾情风声,个个想着囤粮抬价、借机发灾难财。
唯独她,手握火爆产业、手握独门手艺,明明有大把借机牟利的机会,却第一时间想着稳本心、稳市井、稳人心。
乔文昭接着顺势开口,说出自己藏了许久的底牌。
“其实我手里,还有几样异地传过来的粮种。”
欧阳文靖微微抬眸:“哦?何种粮种?”
“耐旱、耐贫瘠,不挑水土,寻常谷物绝收的旱田,它们依旧能扎根结产。”
乔文昭说得稳妥克制,不浮夸、不虚报。
“我目前只在农庄偏僻地块小范围试种,还没大规模铺开。若是旱情持续,这类高产耐旱作物,刚好能补上主粮缺口,缓解荒情压力。”
她始终谨慎,对外只说是偶然得来的异地老种,绝不提及空间,把一切归于机缘与农事经验。
欧阳文靖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朝堂百官绞尽脑汁、争论不休,都只盯着现有旧谷、旧田、旧粮种,无人想过换种、改良、补产。
她一介市井立业的闺阁女子,竟早已悄悄提前布局抗旱备荒。
正当两人低声闲谈灾情对策之时,街上又传来新的风声。
几名粮铺伙计搬着粮袋路过,边走边低声交谈。
“城南那几位乡绅,今早开始大批量收粮了,布袋马车一趟趟往庄子里运!”
“难怪最近米面悄悄涨价,原来是大户开始囤货了!人家消息灵通,早早囤粮,往后粮价暴涨,他们就能坐地翻几倍赚!”
细碎话语随风飘进酒楼,清晰落入两人耳中。
乔文昭眸光微沉。
果然,灾情初显,最先动心思的,就是手里有钱有地、嗅觉灵敏的地方乡绅富商。
他们不管百姓死活,只盯着灾年暴利,早早囤积居奇,等着旱情加重、粮价飞升,借机收割全城百姓。
太平表象之下,人心贪利、灾情暗涌,一场席卷州县的民生风浪,已然悄然蓄势。
有地方乡绅借着旱情苗头,已经暗中开始囤积粮食,打算坐地抬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