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留言挂了一整夜没动。第二天早上李超起来的时候,留言底下的跟帖已经滚到四万多条,最上面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贴了一张自己灵田的照片,田埂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碗底沉着两粒没泡开的黄豆。照片配了一行字:"照着Vlog里炭火的颜色试了三天,第一锅糊了,第二锅夹生,这是第三锅。能喝,不难喝。"
李超端着搪瓷缸蹲在门口看完这条,缸沿抵着下嘴唇,没喝。他把终端往旁边一搁,站起来去活动膝盖,蹲久了右腿发麻,脚底板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他在营地前那条踩实的土路上来回走了四趟,麻劲儿才退下去,退完之后脚趾头隐隐发凉,凉得不太对劲。他低头看了一眼——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从灵脉井的方向一直铺到营地栅栏底下,边缘齐得像拿尺子比着描出来的。栅栏的木桩子上也挂了霜,顺着纹理一条一条地往下淌,淌到桩根就凝住了,凝成一道道灰白色的冰棱。
他蹲下去拿手指头按了一下霜面。霜底下不是冻土,是湿泥,泥里裹着那种细碎的白色颗粒,和他昨晚在桶底看见的一样。他把手指缩回来,颗粒在指纹缝里化开,凉意顺着指尖往掌心里钻,钻到虎口才散。营地东头有人咳嗽,赵晴裹着毯子出来倒水,看见他蹲在地上搓手指头,停了一下。"你手怎么了?"
"没事。你昨天发的Vlog底下,有人贴灵田那碗豆浆,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赵晴把水泼到栅栏外面,水落地之前在空中凝了一瞬,落下的时候带着一股白气。她走过来蹲到李超旁边,拿手指头在霜面上刮了一下,凑到眼前看。"这什么?像盐。"她说。
"不像盐。盐化了是咸的,这个化了是凉的。"
赵晴把手指在毯子上蹭干净,站起来,眼睛往灵脉井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那条底下还有人说,他昨晚在落云镇西头的灵脉分支打坐,运功到一半胸口气血翻涌,吐出来一口寒气。帖子我截了图。"
李超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帖子还在吗?"
"在。"
他回到岗亭里把终端打开,调出赵晴截的那张图。发帖人是个匿名号,头像是一团模糊的灰雾,注册时间不到一个月。帖子里没提玄冰,没提污染,只说了自己在哪条分支、什么时辰打坐、吐出来的寒气是什么颜色——他说是深蓝,蓝得像墨汁里掺了冰碴子。底下有人问他是哪条分支,他没回。李超把帖子关掉,翻了翻赵晴昨晚发的第十六条Vlog,底下又多了三千条评论,其中一条写得很短:"我今天也在西边,和他说的同一个时辰,没吐寒气,但经脉里堵了。堵的地方喝了一杯豆浆之后通了。"
这条写在一个时辰前,底下零回复。李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把终端合上,站起来去屋后拿了一把铁锹。铁锹头冻在墙根的水泥地上,他拿脚跺了两下锹柄,锹头弹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块水泥皮,皮背面沾着和路上一样的白霜。他把锹头在石头上磕了磕,把粘在上面的泥皮磕掉,扛着往灵脉井走。
走到井边的时候,营地东头那个蹲着煮豆浆的科考队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锅里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拧成一股白柱,柱子升到一人高就散了,散开的时候带出一股豆香。李超没回头,盯着井口看。井口比他昨晚看到的时候霜厚了一倍,井壁内侧挂满了冰棱,棱尖上挂着水珠,水珠往下滴的速度慢得像在犹豫。他拿锹头敲了一下井沿,冰棱断了两根,掉进井里,落水的声音闷得很,带着尾音,尾音拉长了半息才消失。
他把铁锹靠在井边,转身回岗亭拎了那只搪瓷缸。缸底还有昨晚没刷干净的豆浆皮,已经干透了,翘着边,像一片树叶子粘在缸底。他到井边蹲下来,把缸伸下去,缸沿碰到水面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先把缸抽回来,拿右手食指往井水里点了一下,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缩了回来,凉意比刚才路上按霜面的时候重了三分。他又把缸伸下去,在井水里搅了两下,打上来半缸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碎冰棱,他把碎冰撇掉,端起来凑近鼻尖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
然后他把缸端到豆浆桶旁边,桶盖掀开,桶里豆浆的温润白色在晨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和昨晚一样平平整整。他没急着倒。他把搪瓷缸搁在桶盖上,先回岗亭拿了一块新的灵力检测符,撕开往缸里一贴。符纸亮了一下,比昨晚那块撑得久一些,亮了五息才灭,灭之前闪了三次蓝光,最后一次蓝得发紫。他把符纸揭下来,对折,塞进口袋,然后端起搪瓷缸,把缸里的水对着豆浆桶缓缓倒进去。
水流倾泻入桶的瞬间,豆浆表面那层平整整的皮猛地向四周退开,中心塌出一个漩涡,漩涡底部翻涌出浅灰色的泡沫,泡沫像沸水一样翻滚了数息,又逐渐平息。豆浆皮从四周重新聚拢,聚拢时边缘浮着淡青色,青色一点一点融入白色之中,最终整桶豆浆恢复成温润的乳白,表面重新结出皮膜,那皮膜比之前更厚实了些,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长舒一口气。气还没吐完,眼前弹出一行字,系统框面从他余光里切到正中央,字体比以前小了一号,边缘的裂缝又宽了半根头发丝。
【净化成功,但系统能量储备-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