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框悬在那儿,边缘裂缝比上次宽了半根头发丝。李超看了两息,揣回终端,端起桶走到条桌,搅了两圈,舀一碗灌下。豆浆滑进胃里,温吞清冽,像舌根敷了层薄冰。搁下碗,抹把手,回岗亭。
抱出旧地图铺桌上,龙组三个月前印的,标了联军驻地和灵脉节点。他拿红笔在落云镇西边灵脉分支上画个圈,画完对着光看——旁边还有几个红圈,昨晚画的,都在污染区域边缘,灵脉分支和冰晶投放点重叠的位置。赵晴裹毯子凑过来:"全画上?"
"不画了。"叠起地图夹胳肢窝,拎起铁皮喇叭走到营地中间,吹了一口气。喇叭嗡一声,不算响,但够传遍营地。几十号人从帐篷、岗亭、灶台边探出头。他放下喇叭:"不开会,听几句。昨晚Vlog底下有人说喝了豆浆通了经脉堵塞。我试了,受污染井水兑进豆浆,井水寒气被豆浆化掉,检测符反应从深蓝降到浅蓝。豆浆能中和一部分污染。"
人群里有人咳了一声。李超展开地图:"灵脉分支和投放点重合的地方十二处。正面清不了,打不过。从明天起分小队走,每队三四人,带一桶豆浆。到投放点附近,把豆浆倒在污染源上,倒了就走。灵脉自己能缓过来。"
赵晴凑近:"分多少队?"
"能分多少分多少。"他折出东边山区,"这片有五个点,点之间隔着山坳能藏人。人一散他们找不着。找着了也没用,三四个人跑起来快。"
当天下午第一支小队就出去了。赵晴带三个人,驮一桶豆浆,沿西山脊背小路摸了两个时辰,摸到落云镇东南废弃采石场。场中央插着冰晶锥,半人高,根部嵌岩缝,周围十步寸草不生,石头面结釉一样的冰壳。赵晴没废话,放桶掀盖,三人一人端一碗,对着根部浇下去。豆浆浇上去冰壳表面浮起白雾,冰锥根部发出细碎碎裂声,像筷子掰断的声音叠了几十层。浇完第三碗,冰锥根部裂开一条缝,渗出淡蓝水,水渗进石头缝,石头釉面一块块往下掉。
赵晴收碗进桶,转身就走。三人原路撤,半个时辰后绕到下一个点。
傍晚回营地,赵晴把桶搁灶台边,磕了一下沿,声音闷的,不像早上空桶哐当。掀盖看——桶底沉着薄薄一层青灰泥,泥里裹着细冰渣,化了大半,化成的水和泥混一起,没什么味。她拎到井边涮了,端回来坐桌边记笔记。
李超后来才知道,同一天出去的小队有七支。有的摸到投放点,有的半路撞见零星巡逻弟子,没打,绕了。最远一支走到落云镇北三十里河滩,冰晶锥插河床中央,河水绕锥子流,下游结薄冰。他们把豆浆倒进上游,豆浆顺水漂到根部被吸住,抵了大约一炷香,冰晶锥面裂三条缝,下游薄冰从中间崩开,碎块往下游漂。
效果第三天显现。清晨李超看井,井壁冰棱少了一小半,棱尖水珠滴落快了些。检测符亮了四息,闪两次深蓝,比前几天好一档。他把结果贴进联盟频道,底下跟帖到中午翻了两千多。有人贴灵田照片——田埂白霜退了,露出黑土,土里冒一层细密草芽,嫩绿。
第七天中午,伏击战。李超不在场,周扬后来讲的。周扬带的小队在西南竹林撞上玄冰道人亲信。灰袍,袍襟绣冰晶纹,袖口露出的手指缠绷带,绷带下渗蓝光。身边四个弟子,正往一根冰晶锥上贴符纸。周扬三人本打算绕,竹林太密。他蹲竹子后面看了半炷香,那人贴符贴了三张都没正,符纸滑下来,弯腰去捡,后颈露了空档。周扬窜出竹丛,横刀背砍在他后颈。那人往前扑,符纸散一地,四个弟子刚转身,赵晴从另一侧扔两颗烟丸,竹林腾起灰白烟雾混着竹叶碎屑。四息内倒了三个,跑了一个。
俘虏绑在条凳上时天已擦黑,后颈红肿没消,一只眼肿得睁不开,另一只半睁,瞳孔缩得很小。夜无殇从岗亭出来,蹲到条凳前,手背拍拍他脸:"叫什么?"
没说话。夜无殇扯开绷带,露出的皮肤青紫,经络从手腕爬到小臂,蛛网一样密。捏住腕骨往里按,俘虏喉咙挤出闷哼。"冰核力量堵在经脉里走不出去。"夜无殇松手,"主子没教疏通法子?"
嘴角抽了一下,半睁的眼往夜无殇脸上扫一扫。"他睡了。"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睡哪儿?"
"冰墙里面。"喘了口气,胸口起伏,青紫经络在脖颈上蠕动。"吸了冰核能量,撑不住,假死休眠。等他醒,冰墙就彻底碎了。外面那些冰晶锥全是他睡着时自己冒出来的,醒之前锥子不会断。"
夜无殇站起来,手从他腕上松开。营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影子前端拉出一斜长黑块。李超站在三丈外灶台边,手里拎着铁皮喇叭,喇叭口朝下垂在腿侧。那人不响,但灶台边七八人都听见了。夜无殇转身,对着李超方向停一瞬:"听见了?"
李超搁下喇叭,走几步到条凳旁停住。俘虏半睁的眼从夜无殇身上移到他脸上,瞳孔还是缩着,像两颗嵌在灰白眼白里的墨点。他没看俘虏,转头望了望营地东头灵脉井。夜色里井口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冰棱薄了许多,棱尖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掉,掉进井水,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数着什么。
夜无殇拿布把绷带重新缠回去,力道不重,绕三圈,打个结,松紧刚好。"带下去。"对旁边人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走到井边,蹲下看了片刻,起身时膝盖响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着营地中间那盏灯,灯影晃了一下,他的脸在光暗里各切一半,明暗交界那条线从眉心拉到下巴。
"等他醒,"夜无殇说,声音不大,但灶台边七八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等他醒,便是冰墙彻底破碎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