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的话在营地灯光下散了,落进各人耳朵里。灶台边一片安静,铁皮桶里的豆浆面慢慢凝起一层膜。李超没应声,站了两息,回灶台边,把铁皮喇叭搁在条凳上,伸手捅破豆浆面的膜,搅了两圈,舀一碗端起来喝,温度刚好。
当晚没人多说话。俘虏关进空帐篷,两个人在外头守着,夜无殇靠灵脉井边坐了一夜。后半夜李超起来换岗,见他盘腿坐泥地上,脊背挺着,眼皮合着,手指搭膝上,一动不动。李超没叫,提桶往灵脉井里倒了半桶新滤的豆浆,倒完洗了手回岗亭。天亮前又醒一次,系统终端在枕边嗡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搁下。
次日清晨,落云镇中央厨房搭好第一排灶。说中央厨房,其实就是营地西边用旧木板和石棉瓦搭的棚子,两百来平,南北通,东西挂布帘。靠北砌了八个土灶,灶上架铁锅,铁锅口径一臂半。灶台边搁了二十多个陶缸,缸里泡着昨夜发的面。面团鼓胀,表面泛细密气泡,扒开一股酸味扑鼻子。老周头蹲缸边,拿木勺翻面,翻了两块,按了按,"成了。"
系统菜单凌晨刷新的那条就一条,【护甲油条——限量】,底下小字:"食用后体表形成临时灵力护盾,抵御寒气侵蚀,持续时间视个体灵力储量浮动,最短一炷香。成本:极高。"李超把终端揣回兜里,蹲灶边看老周头切面。面团从缸里捞出来,案板上撒一层干粉,手掌压平,刀切成两指宽的条,两条叠一起,筷子中间一压,两头一捏,拉长。油锅已经冒烟,面坯滑进去滋一声,白面在油里翻两翻,变黄,鼓胀,浮起来。
第一锅炸了八根。李超拿笊篱捞出来搁竹匾里,油滋滋往下滴,面皮金黄膨松,比普通油条粗一圈,表面密布细孔,孔里透出隐隐淡蓝色光粒,光粒浮在油面上转两圈才散。老周头凑近闻了闻,"面没变,没放别的东西。"
"系统给的配方。"李超掰一根,咔嚓,断面露出蜂窝状空洞,空洞壁上一层薄薄的淡蓝壳,像油膜凝住了。他咬一口,嚼,咽下去。嘴角没动,但握着油条的手顿了一下。把剩下大半根递给旁边站着的赵晴。赵晴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停下,"……暖的?"
"嗯。"
"油条进胃里,那股暖意顺着肚子往上走,到胸口停住,皮肤表面像贴了层薄棉被,不闷,但有东西。"李超拍了拍自己左臂,赵晴看见他小臂表面浮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薄膜,薄得像气泡壁,指头按上去凹一点,松开弹回来。"你也有。"
赵晴低头看自己手背,果然也覆了一层,不注意根本看不见,日光底下才辨得出极淡的一层蓝。她挥了挥拳头,薄膜纹丝不动。
老周头炸完第二锅,李超让灶台边的几个人各拿一根吃。吃完都低头看自己手背,有人拿筷子扎自己手心,扎不进去,筷子尖被薄膜挡住,一滑就偏了。有人拿刀背往胳膊上磕,刀背弹开,薄膜完好。夜无殇站在棚子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吃,转头往帐篷方向走。
那天下午,中央厨房八个灶全开,老周头和三个帮工轮班和面、切条、下锅。面团消耗极快,陶缸从二十个加到四十个,营地东头临时搭了面案,长条木板拼了四排,每排站两个人揉面。油条出锅后放凉,用干荷叶包了,十根一捆,裹麻绳,堆在棚子南头的木架子上。李超站在架子前数了数,到傍晚垒了四堆,每堆大概三十捆。赵晴路过探头看了两眼,没数,去灶台端了碗粥喝。
次日天刚亮,木架子上堆的油条少了一半。联军各小队的伙夫来领,凭令牌签字,签完拎走。李超站在棚子口看他们走远,回身看终端——成本栏的数字在跳,每炸一锅,那个数字就往上翻一截,跳得他眼皮跟着动。他没说话,把终端塞回兜里,挽袖子帮老周头揉面。
第三天,御剑宗送了两个弟子过来试吃。李超从架子上解了一捆,拆荷叶,递过去两根。一个弟子接过来咬一口,嚼了两下,手背薄膜浮出来。他眼睛亮起来,转头看同伴,同伴也正低头盯着自己胳膊上那层蓝膜。两人对视一眼,第一个弟子从腰侧拔出一柄短剑,朝同伴肩膀平砍过去——剑刃落在薄膜上,吱一声,像刀砍橡胶,剑身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薄膜上留一道白印,三息内消掉。
"防住了!"他拿剑尖又扎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扎不进去,薄膜凹下去又弹回来。"这要是上了战场……"他话说到一半,面色突然顿住,低头看自己的手背,薄膜边缘在缓慢消退,从指尖往手腕退,像潮水落下去。他攥了攥拳头,薄膜退到腕口,颜色从淡蓝变浅,浅得近乎透明。
"仙人,"他抬头,嘴角还沾着油条渣,眼里那点亮光还没散干净,"这护盾持续时间只有……"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算了算自己吃下去到现在的功夫:"一炷香。"
李超站在面案边上,手还按在面团上,手指陷进面里。他没看那个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终端——屏幕亮着,【护甲油条】那一条下面,成本那栏的数字正在跳动,每一跳都往上涨一小截。油锅滋啦响着,老周头又从锅里捞出一笊篱金黄膨松的油条,搁进竹匾里,油光顺着面皮往下淌,滴在匾底,汇成一小洼。
李超松开面团,把终端揣回兜里。后槽牙咬了一下,腮帮子绷了一瞬,松开,又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