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松开面团，把终端揣回兜里。后槽牙咬了一下，腮帮子绷了一瞬，松开，又咬了一下。
他洗手。水从营地东头引来的山溪，流经灵脉井底绕一圈，带着微温。搓指缝，搓指甲缝里的面筋，搓完甩两下，摸出终端重新看。成本栏停在一千七百二十，单位灵石碎片。昨晚还一千零几。他把终端扣搁案板上，往南头木架子走，蹲下拆一捆荷叶包数里头油条。十根。两根比别个短一截，边缘炸过火，发暗。抽出来搁一边，重新裹好荷叶码齐。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
黄昏。棚子东边布帘让风掀开一角，夕光泼在面案那层薄粉上，面粉成了淡金色。远处营地外头有人劈柴，一斧子下去闷响，隔几息又一声，听着像往土里钉桩子。老周头弯腰揉面，胳膊青筋凸起，额角沁了层薄汗，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抬腕子蹭了一把，手背沾了面粉蹭在眉梢上。旁边三个帮工动作都慢了。擀面杖滚过去拖得长，面团拍扁的闷响间隔拉大。油锅还开着，下锅间隔明显疏了。
李超走到营地东头粮囤跟前。六排面粉袋，每排十二袋，剩两排半。黄豆袋剩一排，袋口让老鼠咬出洞，他蹲下用手掌挡了一下，掌心感觉不到粮粒漏出来的震动，里面大概只剩三分之二袋。风从北边来，夹着灵脉井口溢出的那股白气，冷里带一丝潮，吹得后脖颈发紧。他站起来，袖口沾的面粉飘起来一些，浮在夕光里。夜无殇从帐篷那头走到粮囤边上，站住，看了一眼那些袋子。五六息的功夫，从怀里摸出扁铁盒，捏一撮烟丝放纸上卷，叼嘴里，没点。铁盒揣回去，烟卷在嘴角上下晃两下，走了。
李超回中央厨房棚子时老周头已经停了手。面案剩一团面，湿布盖着。老周头坐灶台边条凳上端碗水喝，碗沿缺了个口，喝水时嘴唇贴着缺口，水从豁口淌出来一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条凳面上啪一声脆响。见李超进来，说："明天最多还出三百根，面不够了。"
"黄豆呢？"
"磨完明早的浆就没了。豆腐豆浆都断。"
李超点了下头。灶台边两个帮工蹲地上择菜，营地后头自己种的几垄青菜，叶子小，颜色淡，边上有虫眼。择完扔竹筐里，筐底铺薄薄一层。
天黑以后帐篷外有人喊。李超掀帘出去，看见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站灵脉井旁边，身量不高，肩上无标识，右手提银灰色金属箱。箱体表面有一道深划痕，划痕里嵌着没化净的冰碴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旁边站夜无殇，两手抱胸前，指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卷，看着来人。
"龙组，南极分队，代号七十三。"来人嗓子嘶哑，像让风抽干了，说话时嘴角呼出白气，气团在灯下飘散了才散。他把金属箱搁井台上掀开盖。箱里垫保温棉，棉里嵌十二个玻璃密封罐，罐体拇指粗，半透明，罐口蜡封。李超凑近看，罐里麦粒比普通大一倍，不是黄的，青白色，半透明，对着灯能看见里头纹路，像云母片夹在冰里。
"南极冰盖下三千二百米，冻住的洞穴。洞壁有雕刻，不是认识的文字。箱里还有这个——"七十三从箱侧暗格抽出一片薄石板，巴掌大，表面刻一圈符号排成螺旋形，中心有个凹坑。递过来时他手指冻得发红，指关节粗，指甲盖发白。李超接住，石板入手冰得指肚发麻，但握着握着冰意里渗出一丝暖，从掌心沿血管往小臂上爬，很轻。
"十二罐种子，一个石盘，洞穴密封至少一万年。"七十三说，搓了搓手。"开过一罐种过，麦芽发得起来，长到三寸高就枯了，灵力浓度不够。这边井里有东西。"
他指灵脉井。李超看过去，井口正往外溢淡淡白气，贴着地面走，经过金属箱时箱体表面冰碴开始化，一滴水顺划痕淌下来，啪嗒落在井台石面上，溅开一小片湿印。
李超翻过石板看背面，光滑，什么也没有。抬眼看了眼夜无殇。夜无殇把烟卷从嘴角拿下来，凑近金属箱低头看那些密封罐，看了很久。直起身把烟卷重新叼回嘴角，没说一个字，往帐篷方向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靴底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印，印子里渗出水来。
李超站井台边。风又起来了，布帘哗啦响。他左手攥石板，右手伸进金属箱，指尖触到一只密封罐的蜡封，白蜡硬，摁下去一个指印。捏住罐身往外拔，罐底从保温棉里脱出来时轻轻一声啵，像拔开一个塞得很紧的瓶口。
托着罐子走到棚子底下，就着一盏挂在木柱上的灵能灯看。昏黄灯光透进玻璃，里面的麦粒青白色半透明，颗颗饱满均匀，搁掌心像托了一把碎玉。拧开蜡封，罐口腾出一丝凉气，凉气里有股味道，像深山里雪化那一刻石头渗出来的气息，冷底下有一层极淡的甜。他倒了一粒在掌心。麦粒落在皮肤上比普通沉，压着掌纹，本身温度比体温低，但贴着贴久了开始往外散暖，很慢，像含在嘴里的冰糖慢慢化。
李超把麦粒举到灯下。光穿过麦粒在棚顶投下一小片影子，影子里有纹路，细密如年轮又如血管。他捏着麦粒转，影子跟着转，纹路在影子里流动，像水慢慢走，从一端流向另一端，一圈一圈。棚顶的灯光晃了一下，大概是风灌进来吹动了灯盏，影子也跟着晃了晃，那些纹路在晃动里聚了一瞬又散开。
终端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屏幕亮着，一行字刷新出来，字是绿的，比普通字体粗一圈，底下有光晕，像墨迹没干透：【检测到"上古灵种"】第二行紧跟着出来，字更大：【可用于制作"终极菜单"前置食材】
李超托着麦粒的手没动。灯照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沉在暗里。掌心那颗青白色的麦粒还在往外散暖，一点一点，从他掌纹的沟壑里渗进去，顺着脉搏跳动的方向往里走。
李超打开种子库的密封罐，里面是一颗颗晶莹剔透、仿佛玉质的麦粒。系统立刻更新：【检测到"上古灵种"，可用于制作"终极菜单"前置食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