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临危受命

证监会问询函挂网后的第二个工作日，瑞科集团内部的紧绷氛围还在持续扩散。

大厦一层大堂的电子屏依旧循环播放企业对外宣传宣传片，来往的访客、普通员工看不出高层会议室里暗流翻滚，但二十二楼高管办公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空气里压着的重量。各个部门打印机不停吞吐纸质材料，法务、财务、内审的员工加班频次陡然拉高，茶水间里，到处都在小声讨论监管问询这件事。

早上八点四十分，秦雪提前抵达自己的办公室。

她放下随身的帆布公文包，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调取昨天档案移交的回执扫描件。回执上面白纸黑字记录，基金会多份早年捐赠配套附件实物卷宗查找不到，独立董事委派的第三方代表已经签字确认。这份回执的原件一式三份，分别存放在内审部、独立董事秘书处以及董秘办公室。

秦雪点开企业内部邮件系统，收件箱已经塞满几十封未读消息。一部分来自下属，同步各个项目现存问题；一部分来自外部机构，机构投资者、券商研究员发来邮件，希望获取问询答复的相关口径；还有几封是董事会秘书处发来的会议预告，通知九点整召开临时董事会特别会议。

这次临时会议，是昨夜董事长亲自敲定。

昨天专项董事会仅仅敲定由秦雪牵头统筹监管问询答复，可会议结束之后，局势没有往平稳方向走。二级市场瑞科股价持续震荡，收盘相比前一个交易日下跌接近七个百分点，股吧、行业交流社群负面讨论不断发酵。几家重仓瑞科的机构连夜联系董事长，表达自身担忧，明确提出，当前局面之下，公司需要一个更具实权的负责人站出来主持内部整改，稳定资本市场信心。

周瑞安分管的智慧乡村板块正是本次问询风暴的核心来源，赵明远处于限制出境，接受涉税调查，CFO岗位实质悬空。高层管理层出现巨大缺口，董事会不得不重新权衡集团管理层权责划分。

八点五十分，办公区走廊脚步声变多，参会的董事陆续动身，前往三楼一号大会议室。

秦雪拿上笔记本、平板，还有打印好的档案移交回执副本，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碰到周瑞安，他身后跟着自己的特助，手上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两人擦肩而过。

“今天的会，怕是不会轻松。”周瑞安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要看董事会最终拿出什么样的处置方案。”秦雪回应一句，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电梯。

走进一号大会议室，长条会议桌大半位置已经坐人。董事长坐在主位，几位内部董事、外部独立董事全部到场，董秘、监事会代表列席就坐。投影仪还没有开启，桌面摆放着提前打印好的会议议题文件。

秦雪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回执副本摊开放在笔记本侧边。没过多久，周瑞安也走入会场，落座之后，他翻开自己手里的文件，低头翻看，没有和周围人做多余交谈。

九点整，董事长抬手敲了敲桌面，会场安静下来。

“临时召集大家过来，原因不用多做赘述。证监会问询函公开，二级市场波动，机构投资者的焦虑已经传递到董事会这边。昨天我们确定，由秦雪牵头统筹问询函答复工作，但是仅仅只解决答复材料谁来撰写这件事，远远不够。公司内部历史遗留的项目问题、资金流转问题，如果不做系统性梳理，就算这次监管答复蒙混过关，后续依旧会爆发出更大的风险。”

董事长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全场参会人员。

“现在的现实情况，赵明远无法正常履职CFO全部工作；周瑞安分管的智慧乡村板块，正是本次监管问询重点核查对象，由他继续主持集团全面经营整改，资本市场很难接受。今天开会，核心议题，就是调整集团管理层权责，选出临时负责人，统筹公司当下全部合规整改、风险排查工作，稳住公司局面。各位董事，可以发表各自观点。”

会场安静一小段时间。

一名外部独立董事率先发言，头发花白，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瑞科近一年股价走势打印纸。

“我先讲机构层面的现实反馈。昨天收盘之后，三家权重机构的投资总监分别跟我通了电话。他们的核心诉求很直白，需要看到管理层层面实质性动作，不是仅仅更换一份问询答复的牵头人。如果管理层不做调整，投资者会持续产生疑虑，后续可能出现集中减持，对瑞科会造成进一步冲击。”

他把打印纸放到桌面。

“周瑞安副总业务能力毋庸置疑，但智慧乡村与慈善基金会的大量争议业务归属于他的分管范围，由他主持全面整改，存在利益冲突，机构很难信服。赵明远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暂时不能回归岗位。剩下的高管当中，秦雪长期主持战略投资业务，深度参与乡村配套项目审批，昨天董事会已经授权她调取全公司档案卷宗，牵头问询答复。手上有业务基础，又刚刚拿到档案查阅权限，从人员适配度上面来看，是合适人选。我的意见，可以任命秦雪担任集团临时CEO，全权主持公司经营层面的合规整改，处理本次监管问询衍生出来的全部风险事项。”

这番话落地，会议室里面立刻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周瑞安坐在原位，手指在文件边缘来回摩挲，脸上看不出神态变化，但他身侧两名立场和他保持一致的内部董事马上开口反驳。

“临时CEO，这是集团层面非常关键的管理岗位。秦雪过往主要负责战略投资板块，没有主持过集团整体经营，财务、生产、供应链多条业务线，她并不直接管辖。直接把这么重的担子交过去，跨业务管理的风险不能忽略。一旦整改动作尺度把握失当，会扰乱集团正常业务运转，给公司造成额外损失。”

另一名内部董事紧跟着补充。

“可以扩大秦雪在本次问询事件当中的协调权限，但是直接提拔到临时CEO，步子跨得太大。我们可以成立专项整改委员会，董事长挂名委员会主任，秦雪担任委员会执行组长，专门处理本次监管问询对应的整改，集团日常经营管理，依旧维持原有架构不动。这样既解决当下危机，也规避跨板块管理带来的隐患。”

两方观点摆上台面，董事们分成两种意见，互相讨论。

支持设立专项整改委员会的，担忧秦雪缺少全集团经营管理经验；支持直接任命临时CEO的外部董事，坚持资本市场需要看得见的人事变动，专项委员会这种虚化机构，没有办法安抚外部投资者。

周瑞安直到两方争论一阵之后，才开口说话。

“客观来讲，专项整改委员会的方案相对稳妥。集团业务体量庞大，各个事业部、子公司遍布全国，生产、销售、研发、供应链每一条线都有自身运转逻辑。临时CEO需要对全公司经营结果承担责任，秦雪之前接触的大多是投资、项目审批，没有完整操盘全集团业务的经历，骤然接下这份职务，对她个人，对瑞科，都要承担不小风险。”

他表面站在客观角度分析利弊，实质并不希望秦雪拿到集团最高经营权限。一旦秦雪坐上临时CEO位置，手里掌握人事、财务调度权，就不再仅仅只是一个用来扛问询答复黑锅的牵头人，她拥有足够权力深挖基金会、智慧乡村项目背后埋藏的资金猫腻，会直接威胁到自己。

一名独立董事摇摇头。

“专项整改委员会，执行组长权力有限。各个业务事业部归原有高管管辖，委员会没有直接调度权，到时候想要推动整改，各个部门可以找各种理由拖延推诿。昨天档案调取已经出现部分卷宗实物找不到的情况，如果没有实打实的管理权力，仅仅靠一个专项委员会的名头，连内部资料调取都会处处受阻，所谓整改最后只会流于形式，写几份报告对外交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投资者看得懂这套操作。只是搭建一个虚化委员会，管理层实质不动，市场只会判定瑞科想要蒙混过关，风险没有真正被重视，股价会继续承压。”

争论继续推进，监事会代表拿到发言机会。

“监事会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收到好几条子公司内部递交上来的匿名举报线索，涉及采购流程、项目立项当中的异常。如果想要落地真正核查，必须要有高管手握实权，能够调动内审、法务，能够对各子公司下达正式指令。专项委员会执行组长，权责偏弱，很难推进深度核查。从监事会监督的角度，我们倾向授予更高层级权限。但是也必须看到，秦雪确实没有集团整体经营履历。可以做限制，临时CEO只针对本次危机期间履职，重点聚焦合规整改、监管问询答复、风险排查，集团常规经营性重大投融资、重大资产处置，依旧需要董事会投票表决，不把不受约束的权力交到个人手上。危机解除之后，董事会再重新评估管理层架构。”

监事会的表态，成为整场讨论的关键平衡点。

既同意提拔秦雪担任临时CEO，同时设置权力边界，重大事项依旧牢牢把控在董事会手里，打消一部分董事对于权力过度集中的顾虑。

会场的争论势头，慢慢平息。

董事长环顾全场。

“监事会这个提议，可以拿来表决。任命秦雪为瑞科集团临时CEO，履职周期为危机处置阶段，核心权责：统筹本次证监会问询函全套答复，主导集团内部合规风险排查，调度内审、法务、基金会相关部门开展核查，有权向各事业部、全国子公司下达整改指令。但是，涉及重大投融资、大额资产处置、公司架构调整，必须提交董事会投票表决，不能单独拍板。赵明远CFO岗位暂停履职，相关财务条线的临时协同，直接向临时CEO汇报。周瑞安，保留副总裁职务，不再拥有智慧乡村项目的全盘决策权，原有分管业务，接受临时CEO的整改核查。各位，对这套人事调整方案，有没有重大异议。”

会议室安静几秒。

周瑞安知道局势已经扭转。外部独立董事、监事会，还有手握大量筹码的机构资本，全部偏向推动人事变动。自己如果强硬公开反对，等于直接站在资本市场、监事会的对立面，会引起更多怀疑，反倒引火烧身。

他沉默片刻，第一个表态：“我没有异议。服从董事会的集体决议。”

两名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内部董事，见到周瑞安表态，互相对视一眼，也没有继续坚持，相继表示没有反对意见。

剩下的董事逐一表态，全部无异议通过。

“好，举手表决。”董事长说道。

一圈举手，决议正式生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转向秦雪。

秦雪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按在桌面上。这个结果，她事前有过最坏与最好两种推演，但真的落到自己身上，依旧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当上临时CEO，并不代表安全。

一方面，她拿到调度全集团内审、法务，向子公司下达指令的权限，终于不再只能被动接收别人筛选移交过来的档案材料，她可以主动下令，对基金会、智慧乡村项目做全面彻查。可另一方面，所有整改失败、监管问询答复出错、资本市场继续下跌的责任，从此都会算在她头上。一旦后续挖出高层多年的利益链条，周瑞安手上依旧掌握不少资源，必然会想尽办法反扑，她等于直接站到风暴正中央。

她没有表现出情绪起伏，身体坐直，看向主位的董事长，声音平稳清晰，让全场都能听见。

“感谢董事会对我的信任。我接受临时CEO的任命，严格按照刚刚划定的权责边界履职。第一优先级，按时完成证监会问询函的书面答复；第二，推进全集团风险排查，推动历史遗留问题整改。在这里，我也要提前说明，内部核查过程当中，会不可避免触碰很多历史形成的旧问题。我会基于已经拿到的客观档案、凭证开展工作，如果后续核查当中，发现存在重大违法违规线索，我会依照公司章程，同步提交监事会，必要的时候主动向监管机关报送，不会做内部掩盖。同时，重大投融资、资产处置，我会严格走董事会表决流程，不会越权。”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面不少人点头。

董事长开口：“董秘，会后立刻拟定正式董事会决议公告，走流程对外披露。集团内部，同步下发内部通知，全集团各事业部、子公司，必须配合临时CEO下达的各项整改指令。”

董秘低头在本子上记录要点。

董事会会议继续推进一小段时间，简单敲定接下来一周的工作时间节点，问询答复材料节点、内审进驻子公司时间规划，没有更多的长篇讨论，宣布散会。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收拾桌面文件。不少董事路过秦雪座位，简单客套几句，祝贺履职，也有不少人的眼神带着观望，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临危被推到台前的高管，到底能不能收拾好眼前这一堆烂摊子。

周瑞安走到秦雪身旁，手里抱着自己的文件夹。

“恭喜。接下来集团整改，我分管的业务板块，会配合你的核查。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很多历史问题盘根错节，处理的时候，要考虑集团整体稳定，步子不要迈得太急。”

话语听上去是善意提醒，里面藏着隐晦警告。

秦雪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平板包。

“董事会给我的任务就是排查风险。哪些该查，哪些该推进，我心里有分寸。业务板块的配合，需要落到实处，后续内审进驻智慧乡村项目各个部门，希望不会遇到人为阻力。”

周瑞安嘴角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没有再接话，转身离开会议室。

秦雪留在会场，跟董秘、监事会代表短暂沟通，确认对外公告发布时间、内部通知下发流程，确认档案调取的独立董事见证机制继续维持，所有核查调取的卷宗，依旧完整留存移交回执。

处理完这些，她才回到二十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办公室门外已经站着战略投资部的几名下属，都听说了刚刚董事会的人事决议，脸上带着吃惊。

秦雪进门之后，没有留给下属围上来议论的时间，放下随身包，第一时间拿起座机，连续下达指令。

“第一，通知内审部，抽调的全部核查人员，即刻起进入工作状态。除开基金会卷宗清点之外，马上拟定名单，准备下沉到智慧乡村项目对应的几家核心子公司，开展现场核查。每一次调取档案，全部书面留痕。

第二，联系法务总监，半个小时之后到我办公室开会，重新梳理问询答复的法律风险边界。

第三，通知财务负责人，整理集团全部跨境账户、海外付款审批记录，整理清单递交过来，包含所有待审批、待转出的跨境交易，一笔都不能遗漏。

第四，集团内部通知下发之后，马上同步给全国所有子公司，明确，任何部门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内审、法务调取业务档案，遇到阻挠，直接向我这边反馈。”

一通指令逐条交代，电话听筒放回座机。

她坐到办公椅上，打开电脑，等待董秘传来还没有定稿的董事会对外公告草稿。鼠标往下滑动，看到公告草稿上面写着：任命秦雪为临时CEO，负责危机整改，重大事项需经董事会表决。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另一台财务专线的电话急促响起来。

秦雪接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集团财务部门负责人，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秦总，刚刚系统预警，有一笔两千万美元的跨境转账，现在走到最后审核待发出环节。资金来源是集团对公账户，收款方是一家境外主体，备注是智慧乡村海外配套设备采购。流程已经走完前面全部审批节点，就差最后一步确认。按照过往流程，这笔交易原本是CFO赵明远做最终复核，但是赵明远现在不能履职，系统自动把待办推送到集团最高权限账户。现在这笔转账就悬在系统里面，随时可以确认放行。”

秦雪的手指捏紧听筒。

两千万美元。

这么大一笔跨境资金，赵明远受限不能履职，审批链路落到自己手上。一旦这笔钱顺利出境，后续想要追踪、追回，难度会成倍放大。

她大脑飞快过一遍已知线索，智慧乡村海外设备采购，她看过公开立项材料，但是对这笔两千万美元的境外采购订单，完全没有印象，战略投资部没有收到过相关项目报备。

“把这笔交易对应的全套材料立刻发到我邮箱。采购合同、立项批复、供应商资质文件、设备清单，全部，一分钟都不要耽搁。”秦雪说道。

“我马上安排人整理发送。”财务负责人回应。

挂断电话，秦雪立刻点开企业邮箱，等待材料传输过来。

同一时刻，瑞科大厦另外一侧，周瑞安的办公室。

特助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刚刚从财务那边拿到的消息。

“那笔两千万美元的跨境转账，待办已经推送到秦雪权限下面。财务那边有人偷偷跟我们通风，秦雪已经要求调取全套采购资料。”

周瑞安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办公桌桌面。

“原本计划，赶在监管答复彻底收紧之前，把这笔资金转出境外。赵明远被卡住，流程卡在最后一关。现在落到秦雪手上。她刚刚当上临时CEO，要处理一堆事情，未必第一时间能分辨清楚这笔订单的猫腻。把配套的虚假立项、采购合同文档，补全提交给财务，做到纸面流程看上去全部合规。能不能出去，就看她会不会仔细核对每一份底层材料。”

“如果她直接驳回这笔转账？”特助问。

“驳回也没关系。只是少掉一笔资金，不会直接牵连到我们。但只要她稍有疏忽放行，这笔钱就可以完成跨境流转。不用主动去施压催促，那样反而留下痕迹，就正常走系统流程。”周瑞安说道。

特助记下指令，退出办公室。

视线切换到城中村，林泽的阁楼。

老旧笔记本屏幕亮着，浏览器页面停留在财经新闻站点。瑞科董事会人事调整的小道消息已经在行业圈子内部传开，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告，但是行业社群、财经论坛已经有人放出风声。

林泽刚刚跑完上午两单外卖，外套随意搭在椅子靠背，桌面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凉白开。太阳穴依旧有轻微胀痛，这是上一轮针对做空资本做闭环推演之后，残留下来的轻度身体反噬。

他浏览几条社群内部流传出来的消息，手指滑动触控板，把关键信息记录进加密文档：董事会表决，秦雪出任临时CEO，管控整改与问询答复；周瑞安卸去智慧乡村项目决策权，但保留副总裁职位；赵明远CFO岗位暂停履职；重大投融资依旧需要董事会投票。

加密通讯软件弹出消息，是陈默发来。

“圈子里面都在传瑞科人事变动。秦雪拿到临时CEO，你怎么评估现在局面？”

林泽敲击键盘回复。

“董事会给她套上枷锁，重大事项不能单独拍板。好处，她拥有调动内审法务、下沉子公司核查的正式权限，不再只能被动接收别人筛选出来的档案。坏处，所有失败的锅全部扣在她身上。周瑞安还在董事会内部，手里依旧有同盟董事，还有大量已经提前修改完毕的业务文档可以用来混淆核查。真正的阻碍，不在于头衔，而在于那些已经被扣押、篡改、遗失的原始凭证。”

紧跟着，他又敲下一行：

“盯紧瑞科跨境资金流出通道。人事动荡阶段，就是对手抓紧向外转移资金的窗口期，大概率会有大额跨境交易尝试闯关。”

消息发送出去，林泽没有停下，继续翻阅自己情报网传回来的零碎消息。物流网点联系人发来简短信息，最近瑞科多批设备夜间装车，目的地依旧不在公开招标清单内，车辆车牌做了部分遮挡。

林泽把这条线索标记，和之前记录的信息合并归档。

陈氏科技大厦，陈默办公室。

看完林泽发来的消息，陈默拿起座机，拨通公司风控部门负责人电话。

“持续关注瑞科公开与半公开的资金动向，重点留意跨境大额转账相关传闻，有任何行业内流传出来的线索，第一时间同步过来。”

交代完工作，陈默走到落地窗前看向楼下街道。做空危机刚刚平息，上游元器件厂商已经在暗中调整供货周期，对手的进攻从来没有间断。瑞科内部人事更迭，只是把博弈挪到另一个层面，远远不是结束。

苏曼租住的公寓。

苏曼电脑上面刷到行业社群流传的瑞科人事变动消息。她尝试刷新瑞科官方公告页面，正式对外披露的公告还没有发布。

她把这条人事变动信息补充进自己的调查素材库，转头看向桌角那本父亲遗留的日记本。大量关键页面依旧被墨水涂抹遮盖。报社总编依旧维持原有态度，等待瑞科递交监管答复之后，再评估她那篇深度报道是否允许刊发。

她点开文档，翻看自己整理的青石村污染、高层应酬的全部素材，现在监管已经正式问询，瑞科内部管理层发生调整，但是手上依旧缺少可以一锤定音、能够直接刊发的闭环铁证。

瑞科集团大楼内部，时间一点点走到中午。

秦雪的邮箱收到财务部门传输过来的两千万美元跨境采购全套文档。合同、立项批复、供应商资质证明、设备清单一应俱全，纸面文件看上去流程完整，格式规范。

秦雪点开合同仔细阅读，目光落到供应商注册信息、设备明细，再调取战略投资部过往的项目备案记录，反复检索，系统内部查不到这份海外采购项目的备案存档。

纸面材料齐全，但没有在战略投资做项目报备。

这是一个巨大破绽。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财务负责人。

“两千万美元这笔跨境采购，我这边没有查到战略投资部的项目备案记录。立刻冻结这笔交易，禁止放行。组织人员重新核验这家境外供应商全部背景，核验采购设备对应的真实需求。在完整核查清楚之前，这笔资金，一分钱不许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