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天旱无雨,头顶日日是万里无云的燥日头,风吹过来都是干热的,地上泥土晒得发白,裂开细细的纹路。
乔文昭一早便出城守在农庄,今日她要细看试种良种的长势。
农庄西侧被特意围起一片僻静地块,四周扎了低矮篱笆,不显眼、不招摇,却是如今整个农庄最要紧的地方。
几垄土地里,土豆、玉米、红薯的嫩苗齐齐铺开,绿油油一片挺拔鲜亮。
旁边普通农田里的稻谷、麦苗早已蔫头耷脑,叶片干枯打卷,连日人工浇水也抵不住连日大旱。两相一对比,新良种的优势一目了然。
春桃提着洒水壶跟在一旁,蹲在田边扒开土层看了看,忍不住出声感慨。
“小姐,真是太神奇了!别家庄稼离了大雨就活不成,咱们这几样秧苗,看着一点都不怕旱,土干成这样还越长越旺。”
看管田地的老农擦了把额头的汗,连连点头附和。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皮实的庄稼。”
“不挑地、不费水,扎根就活,看着日后产量还低不了。”
“这要是能大规模种开,以后再遇旱情,老百姓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颗粒无收饿肚子。”
乔文昭俯身轻轻抚过玉米嫩叶,神色平静。
她心里清楚,这三样抗旱高产作物,是灾年最硬的底牌。
眼下旱情初起,人心浮动、粮价暗涨,正是需要新粮兜底的时候,但底牌绝对不能过早暴露。
她直起身,对着在场所有人郑重叮嘱。
“从今天起,这片试验田专人看管,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外头若是有人打听作物来历、栽种法子、耐旱缘由,统一一套说辞,只说是我早年游历偶然收来的异地老种,靠着家里多年种地的土经验细心养活,没有特殊诀窍。”
“谁都不许多嘴细说,更不许随意带外人靠近田地。如今旱情抬头,粮比金贵,这些种苗一旦被人盯上,后患无穷。”
农庄农户、护院全都神色一肃,齐声应下。
这些日子跟着乔文昭做事,众人心里都透亮,自家小姐心思缜密、眼光长远,每一次叮嘱都是为了稳妥保命保根基,没人敢懈怠半分。
安顿好农庄事宜,乔文昭回转城内,专心打理昭禾食楼的生意。
如今酒楼名头越传越响,早已不只是市井百姓光顾,城中不少官宦家眷、世家夫人、名门小姐,纷纷乘车而来,专门打卡店里的招牌菜式。
午市时分,酒楼雅间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酸菜鱼汤汁乳白透亮,鱼片滑嫩无刺,酸菜脆爽入味,酸辣鲜香勾人食欲;
一旁的芋儿鸡汤汁浓稠,鸡肉软烂,芋头粉糯,搭配各式卤味小菜,荤素齐全,色香味俱全。
几位穿绫罗衣裙的世家小姐一边用餐,一边低声闲谈。
“难怪全城都夸这家食楼,味道真是独一无二,府里大厨根本比不了。”
“菜式新鲜、价格公道,干净又体面,难怪从市井到世家人人追捧。”
“我早前就听说这酒楼的东家是位年纪轻轻的姑娘,白手起家摆摊开店,本事实在厉害,只是没人摸清她的底细和来历。”
众人一边吃美食,一边暗自好奇打探,都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凭一己之力,在城内闯出这般大的名声。
前厅伙计恪守规矩,只管上菜、添茶、结账,客人们闲谈打探,他们只当没听见,半句不多接、不乱说,分寸拿捏得极稳。
酒楼看似日日红火安稳,暗地里的窥探算计,从来没停过。
早前被乔文昭断然拒绝收购卤味配方的城南程富商,心里一直记着仇,也记着利。
当初他本以为乔文昭只是一时运气红火,迟早会撑不住倒闭,等着坐收渔利。
可眼看着对方小摊升级酒楼,日日爆满、名利双收,如今又传出农庄藏有耐旱奇异良种的消息,他彻底坐不住了。
程富商私下联络了城内好几户趁机囤粮、坐等粮价暴涨牟利的乡绅,几人聚在一处密室密谋。
一名圆脸乡绅眼神贪婪,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旱情一天比一天重,西边州县已经开始欠收,再过些日子,粮食就是硬通货。”
“咱们囤粮只能赚一时的钱,可若是拿到乔家那耐旱高产的种子,以后年年稳收,旱涝不愁,世世代代都是大富贵。”
程富商沉着脸点头:“那丫头年纪轻、又是女子,纵然眼下红火,根基终究浅。手艺、良田、良种全攥在手里,太过惹眼。”
“咱们不用硬抢,慢慢打探、悄悄取证,拿到种苗和栽种法子,这门天大的好处,自然该落到咱们这些本地乡绅手里。”
几人各怀心思,纷纷派人四处游走打探,盯着农庄动静、盯着试验田、盯着所有和乔文昭相关的消息,一心想把这份绝世好处抢夺过来。
外头层层窥探算计的风声,很快被农庄护院打探清楚,全部回禀给了乔文昭。
乔文昭听完,神色依旧淡然,早有预料。
利字当头,最能乱人心性。灾年暴利在前,自然有人铤而走险,不惜窥探算计、巧取豪夺。
她当即再次严令加码。
“往后农庄日夜轮岗巡逻,试验田周边三步一岗,不许任何人靠近张望。采种、育苗、栽种全程心腹经手,外人一律隔绝在外。”
手下众人尽数领命,立刻加固防备,半点不敢松懈。
可外敌易防,内贼难挡。
谁也没料到,真正的隐患,藏在自家族中。
乔府二房的乔婉儿,自打亲眼看着乔文昭从街边小摊一路做成城内知名酒楼东家、名声财力双收,心里的嫉妒就从没断过。
往日里府中姐妹对比、长辈夸赞,次次都是乔文昭占尽风头,她心里早就愤愤不平。
近日她偶然结识了程富商的远房亲戚,对方早就受人授意,刻意接近哄骗。
那人不断吹捧乔婉儿容貌家世出众,又刻意贬低乔文昭经商市井、出身普通,再抛出重金好处引诱。
只说只要她能悄悄从农庄带出奇异种子、摸清栽种方法,不仅赠她丰厚银两,还能帮她牵线高门,谋一桩人人艳羡的好亲事。
虚荣和贪念叠加,瞬间冲昏了乔婉儿的头脑。
她完全不顾同族情分、不顾是非底线,当场就动了歪心思。
乔婉儿私下盘算得清清楚楚:她是乔府二房小姐,以姐妹亲近、出城散心、探望姐妹为由去农庄,合情合理,绝不会有人起疑。
只要混进农庄,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溜去后方田地摘几株种苗、取一点种籽样本,就能换来富贵体面,还能压乔文昭一头。
打定鬼主意,乔婉儿表面依旧装作温顺无害,私底下已然悄悄筹划,只等择日出城,伺机偷盗良种。
府中上下无人察觉她的叵测居心,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寻常姐妹走动、亲戚探望。
外有富商乡绅虎视眈眈、暗中打探,内有同族姐妹心怀嫉妒、伺机偷窃。
看似安稳的农庄和良种,早已被层层暗流包裹,危机四伏。
乔府二房堂姐受人撺掇,打算借着探亲名义,偷偷溜进农庄窃取种子样本。